我们是美国的新贵族

(写在前面:作者对美国不平等的揭露和批判很有价值,不过作者自己作为中产阶级,还是在幻想在资本主义范围内解决问题,对不起,作者,资本主义范围内是永远无法解决问题的,就像皮凯蒂所揭示的,经济独裁为核心的资本主义制度必然会出现越来越大的贫富分化,最终导致社会的崩溃,只有以经济民主为核心的社会主义才能解决问题,并消除剥削压迫与奴役。)

阶层分化毫无疑问在毒害着社会,并且正在快速走向无法弥合的程度。而你,也许就是问题的一部分。

The Atlantic June 2018 cover story: “The 9.9 Percent Is the New American Aristocracy” by Matthew Stewart

原文链接:https://www.theatlantic.com/magazine/archive/2018/06/the-birth-of-a-new-american-aristocracy/559130/

【译者按】

在阶级差异和贫富差距的讨论中,“中产阶级”的标签无论在中国社会还是美国社会都是“免罪金牌”。我们这个群体里自称“中产阶级”的精英们,靠着良好的教育,在每一次升学求职的竞争中以分数简历跻身前列,得到了相对舒适的人生,拥有受人尊敬的职业 — — 医生、律师 、金融家 、咨询师 、工程师 、 学者 、文化人,住在“好”社区里,稳当缜密地安排着自己和子女的生活。在美国这个“机会之地”是这样,在“中国梦”的图景下也趋于此。我们认为自己所拥有的财产和社会地位靠的都是自己的能力和努力,对此我们毫不怀疑。

这就是9.9%一族。本文作者是其中一员;翻译这篇文章的我们,以及正在读文章的你,都可能是。然而是又怎样?请阅读此文。


1. 消逝的贵族

小时候,每年我会有一周时间跻身于美国日薄西山的的贵族阶层。有时是在圣诞前后,更多的时候是在独立日那天,我们会举家去我祖父母的某个乡村俱乐部住一阵,有时在芝加哥,有时在佛罗里达的棕榈滩,或者北卡的阿什维尔。早餐自助总是丰盛无比;我祖父作为东道主总是乐呵呵的,时不时蹦出一个熟悉的故事,还总不失时机婉转地纠正大家的俱乐部礼仪。我十一二岁的时候,他吞吐着雪茄烟对我讲,我们这一周的奢侈要归功于我的曾祖父,罗伯特·W·斯图尔特(Robert W Stewart)上校;他曾是老罗斯福麾下的一位“莽骑兵”,在20年代出任印第安纳州的标准石油公司董事长的时候积累下了这些财富。他还对我说,由于某种古老久远却不明晰的原因,洛克菲勒家族和我们家族是世仇。很久之后我才了解到,这些关于上校曾祖父和大亨们之间纠纷的坊间传闻与事实相去甚远。

一周结束,我们又会回到自己家。我的现实生活是典型的六七十年代美军基地与周边社区的彻头彻尾的中产阶级水平。日子也过得不错,然而披萨是超市买的盒装成品,早餐也只是普通的“幸运符”盒装麦片。我们家的巅峰时刻大概就是我父母把一辆第一手的大众牌房车开回家的那一刻。随着我越来越懂事,假期这些浮华的爱国午餐会和桥牌桌看起来越来越荒谬,甚至令人生厌,像是给一群人生中除了按点露面之外别无所长的人们举办的一场无休止的生日派对。我属于相信“能者居上”的新一代,并对“才能”有着简单明了的定义:成绩,学分,塞满简历的经历,桌游水平和篮球水平,当然还要能自食其力。对我来说这意味着帮邻居做家务,在附近一家快餐店打卡上下班,并通过奖学金一路刷过本科和研究生。我有许多与生俱来的优势,但钱并不是其中之一。

现在的我是新贵族的一员,虽然我们依旧自认是靠自己能力胜出的。如果你是《大西洋月刊》的典型读者,十有八九你也是其中的一员。(如果你不是其中的一员,我希望你会觉得这篇关于新阶层的文章更加有趣、也更引人警醒。)我将称我们这群人为9.9%,原因后面会讲。当然我们这群人是有很多值得称道的地方:我们不再拘泥于旧贵族的繁文冗节,我们信奉事实和数据,我们的种族和肤色也似乎多样了一点。像我这样对旧统治阶层仍有些模糊记忆的人是少数,不是主流。

按照任何社会学或者财富上的标杆,成为我们中的一员都是好事情。当我们的孩子更是好事情。我们的健康、家庭生活、朋友人脉、教育背景和金钱都让我们在任何竞争中见神杀神。然而在我们视野的正中心却有一个盲点;我们似乎是最后一个意识到我们正在多快地变异的群体,我们似乎也认不清我们正在变成什么。

我们这个“贤能阶层”(the meritocratic class)已经熟练掌握了以牺牲别人的孩子为代价来巩固财富和传递特权的旧伎俩。在我们这个时代财富集中的过程中,我们并非无辜的旁观者。我们是一个慢性扼杀经济,破坏美国政治稳定和侵蚀民主的过程中的主要帮凶。唯才主义的幻觉让我们意识不到我们这个新阶层的出现所代表问题的实质。我们倾向于认为我们成功的受害者只是那些被挡在俱乐部门外的人。但历史很清楚地告诉我们,在我们玩的这场游戏里,到最后不会有一个赢家。

2. 9.9%的低调魅力

我们首先来谈谈钱 — — 即便金钱不过是新贵族与众不同的原因之一。美国不平等日益加剧已经是老生常谈,其中各种定式化的人物角色也众所周知。化石燃料财阀、华尔街大亨、乳臭未干的科技新贵,以及其他人构成的所谓1%阶层,都是大反派。剩下的99%才是好人,又被称为“人民”或”中产阶级”。这样的叙事线很简单:我们曾经是平等的,但现在我们分裂了。这样的故事并非毫无真实性可言。但故事的人物和情节都存在基本的错误。

没错,在过去的半个世纪中,最富有的0.1%阶层是财富集中的最大赢家。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经济学家伊曼纽尔·赛斯(Emmanuel Saez)和加布里埃尔·祖克曼(Gabriel Zucman)的研究表明,2012年属于0.1%阶层的约16万户家庭掌握了美国22%的财富,这一数字远高于1963年的10%。如果你想寻觅能收买选举的金钱,去0.1%那里找,你不会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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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关于三个阶层的故事

9.9%阶层拥有美国的大部分财富 (Saez / Zuc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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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对而言,0.1%阶层不断取得的社会财富分成都来自其他阶层。但并非所有99.9%的财富都遭瓜分。只有底层90%的人遭受了盘剥。在20世纪80年代中期,底层90%的人群掌握了全国35%的财富,达到了其巅峰。30年后,这一数字下降了12% — — 这和0.1%阶层增长的财富完全相同。

处于顶层0.1%和底层90%之间的这个群体过得还挺不错的。过去的数十年中,这个群体在不断增长的社会财富中保住了自己的份额。这个群体拥有的财富远远多于其他两个群体拥有财富的总和。在三个阶层(见图1)的叙事中,代表这一阶层的财富总量始终稳定的飘在最上方,而其他两个阶层此消彼长。你现在能看出新兴贵族阶层是谁了:我们就是这9.9%。

那么我们这9.9%都是怎样的人物?我们大多数并非那些0.1%阶层中高调张扬的政治操盘手。我们是彬彬有礼、衣着得体的律师、医生、牙医、中层投资银行家、有着玄虚工作头衔的MBA,以及其他各种白领 — — 那种你可能会请来共进晚餐的人物。实际上,我们都不爱抛头露面,我们甚至否认自己的存在。我们坚称自己是“中产阶级”。

截至2016年,要有120万美元的净资产才能进入这个阶层;该群体资产的中位数是240万美元;资产1000万美元就进入了最顶端的0.9%。(如果你还够不上这些数字,也别紧张:我们的圈子向所有人开放,只要你态度端正,路线正确。)“我们是99%”听起来理直气壮,但这不过是一句口号,而非具体分析。哪怕是我们这个(9.9%)群体最低端的家庭也不会知道怎么使干草叉。

我们也不全是白人,不过大多数都是。根据皮尤研究中心的一项分析,非裔美国人在财富排名前10%的家庭中占1.9%;西裔占2.4%;其他少数族裔,包括亚裔和多血统裔群体,占8.8% — — 尽管这些群体合计在总人口中占了35%的比例。

9.9%式生活的一个危险就是我们总是不由自主地向上看。我们怀着敬畏、嫉妒和渴望服从的复杂心情向上凝望着0.1%。我们也因此错失了我们时代中更宏大的叙事。我们将剩下的90%远远甩在身后的飞尘中 — — 并且已经悄悄地在我们已经经过的路上铺设下了路障,保证他们永远赶不上我们。

假设你位于美国财富分布的中间位置。你要跳多高才能够到9.9%呢?从财务角度来说,衡量方法很简单,趋势也很明显。1963年,你需要将自己的财富增加6倍。到了2016年,你要跳的高度翻了一番 — — 要将你的财富增加12倍 — — 才能够到这一群体。如果你有胆量要达到这一群里的中间位置,而不是最低端,你就需要将自己的财富乘以25。从这样的角度来看,2010年代更像1920年代。

如果你的起点是有色人种的中值,你就得好好锻炼财务撑杆跳高的技艺了。政策研究所(Institute for Policy Studies)的计算指出,2013年,除去家具和家庭汽车等“耐用品”的价值,黑人家庭财富净值的中值是1700美元,拉美裔家庭的财富中值是2000美元,而白人家庭财富的中值则是11.68万美元。2015年波士顿的一项研究发现,当地白人家庭财富的中值是24.75万美元,而非裔美国人家庭财富的中值仅有8美元。没错,这不是笔误。这么点钱只能买两杯中杯卡布奇诺。要想进入9.9%还得再加30万杯咖啡。


你经常会听人说这些数据都不重要,因为在美国每个人都有机会实现飞跃:经济流动性赋予不平等以正当性。这个观点从根本原则上就不成立。而在美国,这个观点说的也并不是事实。与流行的说法相反,经济流动性在这片机会之地上不仅不高,而且还在降低。

想象你自己站在社会经济的梯子上,脚踝上捆着一根橡皮筋,橡皮筋的另一头捆在你父母所站的梯级。橡皮筋的强度决定了你脱离自己出生时的梯级有多大的难度。如果你的父母站在梯子的上端,当你往下掉时橡皮筋会把你拉回来;如果他们站在下端,你开始向上爬时它就会把你往下拽。经济学家把这样的概念描述为“代际收入弹性”,或简称IGE,这一概念衡量的是孩子收入和整体平均收入之间的偏差有多大比例是由父母收入造成的。IGE为0意味着父母收入和子女收入之间没有任何联系。IGE为1表明孩子的命运早在一出生时就完全注定。

纽约城市大学经济学教授迈尔斯·克拉克(Miles Corak)的研究表明,在半个世纪前,美国的IGE不到0.3。而现在是0.5左右。在美国,一旦你选定了父母,游戏已经过半程了。美国的IGE现在比其他几乎所有发达经济体都要高。在衡量经济流动性这个指标上,美国更接近智利或阿根廷,而不是日本或者德国。

看看最紧的橡皮筋在梯子上所处的位置时,事情就越发令人不安了。例如加拿大,IGE只有美国的一半。在两国收入阶梯的中间部分,后代都会以不错的速度向上或向下移动。但不同的是两端的情况。在美国,位于低端10%的孩子,而且特别是位于顶端10%(包括9.9%)的孩子,最终停留的位置都接近他们的起点。在这片机会的树林中,果树越高,果子掉落得就离树越近。

在这里要说明一点,所有这些对财富百分比的分析,只不过是对美国不断演变的社会阶层体系了解的入门。人们在不同的财富分层中移动时候并不一定会改变其所属社会阶层,并且他们所处的社会阶层在自己眼中可能和在别人眼中也不一样。然而,即便财富统计数据上的趋势并不能完美说明更深层次的变迁,它们在某种意义上仍然记录了我们社会中目前正在发生的剧烈转变。

几年前,曾任奥巴马政府经济顾问委员会主席的经济学家艾伦·克鲁格(Alan Krueger)在回顾国际经济流动性数据时,注意到了我们目前正在经历的表象下的根本性变化。他指出,不断加剧的经济固化和不平等并非如海上两片浮木,碰巧在海滩上同时出现;它们总是相伴相生。在各个国家,不平等程度越高,IGE也越高(见图2)。就好像是人类社会有一种自然分离的倾向,然后一旦不同阶层分化差距足够大,固化就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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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盖茨比曲线:不平等与阶层固化相伴相生

横轴:收入不平等性(基尼系数) / 纵轴:代际收入流动性 (Miles Cora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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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学家一般都很谨慎,他们看到这样的图表后会告诉你,这只表明了相关性而不是因果关系。这对于我们这些处于顶端的人来说是个方便的不置可否,让美国作为立国之本的唯才体系(meritocracy)神话得以延续:我们的成功和其他人的失败无关。这样的想法让人舒服。但古今各国,富有阶层都是以直截了当的方式推动固化过程。他们将金钱从生产活动中拿走,花在建立高墙上。此外,历史上总有一个上层的社会群体承担了保卫和维护这些高墙的责任。这个群体曾经被称为贵族。现在就是我们9.9%阶层。两者的主要差别就在于我们找到了假装是中间阶层的策略,并以此来维持自己顶层的位置。

克鲁格很喜欢图2这张图表,喜欢到给它取了个名字:了不起的盖茨比曲线。这名字取得不错,让我有强烈的共鸣。F·斯科特·菲兹杰拉德(F. Scott Fitzgerald)那部关于美国梦碎的小说里的故事发生在1922年,也恰好是我的曾祖父偷偷把钱从标准石油公司挪往加拿大一个空壳公司之时。小说出版于1925年,同一年特别检察官提交了证据,证明那家公司的债券最终流转到了内政部长手中。当书作者在巴黎的咖啡馆喝着咖啡时,罗伯特·W·斯图尔特上校正在逃避美国参议院发出的质询传票,要求他就他在茶壶山丑闻案中扮演的角色提供证词。我们现在正在接近那代人在1928年所达到的社会不平等的巅峰状态。我敢肯定他们当初也以为那样的状态能永久持续下去。

3. 物种起源

金钱买不来教养与品味,起码我祖母是这样认为的。但金钱可以雇来私家侦探。我的祖母是肯塔基州的名媛,偶尔会当时尚模特(有点像《了不起的盖茨比》里的黛西·布坎南),所以当她的大儿子宣布要娶一名来自西班牙的女人时,她很清楚该怎么处理。一名侦探迅速打听到了并向祖母汇报,这名未来的新娘家在巴塞罗那街头以卖报为生。祖母立即宣布全面切断两方联系。实际上,我母亲家里经营着一家大型纸制品工厂。当孩子出生后,祖母终于让步了。为了让一切都名正言顺,她为这个当时随军驻扎在夏威夷的新的小家庭操办登上了纽约社交名人录。

社会学家会用枯燥的语言说,我的祖母是个家族社会资本的狂热管理者 — — 她不会让西班牙街头的小屁孩损失自己家的社会资本。尽管她把基本事实搞错了,她的确有自己的道理。金钱或许可以衡量财富,但并非财富的唯一存在形式。家庭、朋友、社交网络、个人健康、文化、教育,甚至是地理位置,也都是有钱人之所以为有钱人的原因。这些非金钱形式的财富并不仅仅是我们作为贵族阶层所得到的好处。这些是我们身份的定义。

我们有好的家庭、好的健康、好的学校、好的邻居和好的工作。我们也许可以自称“五好”人群而不是9.9%。我们与在这些方面没有那么好的人们有着天壤之别,这些差别快要让我们逐渐演化成一个新的物种。就像在我祖母那个年代,物种的形成缘起于一个爱情故事 — — 或者,你也可以叫它 — — 性选择。

换个礼貌点的说法,这叫选型交配。这个词汇有时候也会用于形容互联网时代产生的新奇迹,比如爆米花终于遇上了黄油或者扬基球迷遇上了扬基球迷。实际上,当今对于选型交配的狂热的起源是简·奥斯汀小说中女主人公们所公认的事实:社会不平等的加剧会导致潜在的合适而富有的配偶越来越少,与此同时也加大了寻找到合适配偶的好处与找不到合适配偶所需付出的代价。一项研究表明,上一次有婚姻伴侣如此大规模的按照教育水平来配对还是1920年代。

对我们大多数人来说,还好这个配对过程没那么明显。你在精英校园的树下,或是高端专业事务所迎新活动中遇到心仪的那个人,不知不觉你的财富就翻番了。但有时就如祖母担心的那样,额外的措施也很必要。在这些方面,我们现在的新技术足以让过去那些笨手笨脚的社交侦探感到羞耻。藤校毕业生想要寻找门当户对的伴侣可以申请加入一个叫联盟 (League)的约会服务。这个服务理所当然的很挑剔:来自纽约的申请人中只有20%到30%最终得以加入。有时人们把它叫做“精英们的Tinder”。

当然选型交配不仅仅意味着城市鼠嫁城市鼠、乡下鼠嫁乡下鼠一样的门当户对。对这些数据更好的总结是:有钱老鼠找到真爱,没钱老鼠没人待见。一个并不令人意外的结论是生活艰辛的伴侣难以相处长久。哈佛大学的政治科学家罗伯特·帕特南(Robert Putnam)说,60年前出生在父母有高中学历或以下的家庭中的孩子只有20%生活在单亲家庭中;现在这个数字接近70%。相比之下,接受过大学教育的家庭中,单亲家庭的比例还不到10%。即便婚姻本身已经没那么普遍了,1970年代以来,受过大学教育的夫妇的离婚率依然显著下降。斯坦福大学的经济学家拉吉·切迪(Raj Chetty)领导的一项研究显示,单亲家庭的比例实际上是各县社会阶层固化最显著的指标。

所有这些并不是说人们不该去寻找合适的伴侣并组建一个幸福的家庭。人们应当也应该会永远通过这种方式追求幸福。然而,这种认为只要我们每个人的行为无可指摘,我们所有行为的总和就会对社会有益的观念实际上是我们贤能阶层的一种错觉。我们可能在申请法学院之前研读过莎士比亚,但我们对人生中各种悲剧的可能几乎完全无感。我们用实际行动一致默默地选择了社会不平等,而这本身就是社会不平等的一个结果。它把婚姻变成了一种奢侈品,把稳定的家庭生活变成了一种特权,并且有钱的精英们还能把这些特权传递给自己的孩子们。我们觉得这会带来怎样的结果?


这种以社会阶层为基础的家庭状况分异只是两种形式截然不同的生活开始形成的一个反映。你去周围的瑜伽馆或是SoulCycle动感单车课上看看,你会注意到同样的分异也在我们自己身体上发生。在19世纪的英国,有钱人真的跟普通人不一样。他们不仅有更多的钱 — — 还比常人个子高很多。根据一项名字吸引眼球的、叫作“英国的侏儒和巨人”的研究,来自上层的16岁男孩个子比来自下层营养不良的乡下同龄男孩平均高8.6英寸。我们现在正在不同的方面复制这种差别。

肥胖、糖尿病、心脏病、肾病和肝病这类疾病在家庭收入不到3.5万美元的人群中的发病率是家庭收入超过10万美元人群的2–3倍。美国受教育程度较低的中年白人的死亡率在21世纪的头15年中出现上升 — — 这在发达世界中独一无二。引发这一趋势的是普林斯顿大学经济学家安妮·凯斯(Anne Case)和安格斯·迪顿(Angus Deaton)所说的“死于绝望” — — 自杀和与酗酒及毒品有关的死亡。

这种日益扩大的鸿沟从各个方面都很明显地通过社会学数据反映了出来。我们9.9%阶层住在更安全的社区,上更好的学校,通勤时间更短,接受更高质量的医疗保健,而且就算实在不得已,在监狱中服刑的时间也更短。我们的朋友也更多 — — 那种能给我们介绍新客户、给我们的孩子安排好实习的朋友。

这些特殊形式的财富进一步所提供的优势很难以效仿,而且比起单纯的炫耀高收入更加安全。我们这个阶层穿着牛仔裤和T恤以表示我们所谓低微的出身。我们更愿意通过讨论我们消化着有机食物的身体、我们的后代令人惊叹的成就、以及我们所处社区的生态正确来彰显我们的地位。我们已经掌握了如何通过高尚的道德来洗钱。

最重要的一点是,我们学会了如何将所有这些优势传给我们的孩子。在如今的美国,最能预测一个人是否会结婚、维持婚姻、追求高等教育、生活在良好社区、拥有广泛社交网络、健康状况良好的指标就是他/她的父母在这些指标上的表现。

我们在把那90%的人和他们的后代远远甩在身后,任由他们活在债务和身不由己做出的糟糕人生选择的阴影中。我们往往会忽略这样的事实:比起其他发达国家,美国的育儿成本最高,身为人母也更危险,反对家庭规划和生育权的运动其实就是对底层90%的家庭的攻击,所谓的“法律和秩序”的政治就是为了让他们永远爬不起来。我们宁愿把他们的相对贫穷解读为一种人品瑕疵:他们怎么就不能自己努力做好点呢?

新形式的生活必然会产生新的、独特的意识形式。如果你对此有所怀疑,你肯定还没看过Monster.com上“个人和家庭服务”的广告。在写这篇文章时,我所在的马萨诸塞州布鲁克莱恩的版面上挂着“忙碌的职业夫妇”寻找“兼职保姆”的广告。这名保姆(她或者他 — — 这则广告非常周到地避免了明确的性别要求)必须要“聪明、有爱心、充满活力”;“友善、智慧、专业”;而且要有“很好的书面和口头的沟通能力”。她(因为更有可能是她)需要“协助两个孩子的照顾和培养,还要“负责孩子的全方位需求”,包括洗澡、穿衣、喂养,而且还要接送这些小东西去学校和各种活动。所以拥有“儿童早期教育的大学学位”是一个“加分项”。

简而言之,保姆基本就需要是一个优秀的、专业的、受过大学教育的家长。但是当然,保姆本人肯定不是一个真正的专业的、受过大学教育的家长。保姆绝对不可能真正跟我们忙碌的五好夫妇换位。她“必须了解一个在专业化管理的家庭里所应遵循的恰当的礼仪”,并能够“适应变化的环境”。她需要有“5年以上的保姆经验”,这就意味着她可能没有机会攻读能让自己换位成雇主的法律学位。保姆具备的所有这些技能、教育、经验和专业程度只能给她带来一份“兼职”。

这则广告用完美的21世纪商业语言写就,但是其实它要找的是旧时代的女家庭教师 — — 那种在维多利亚时代文学中充满精妙矛盾的人物形象,她在各个方面都和上层阶级难以区分,却很肯定的不是其中一员。保姆要想获得提升最好的选择就是追随简•爱的榜样,跟庄园主(或者女主人)私奔。

透过这本还没写出来的小说里的人物,即这个保姆以及她的五好主人,一个熟悉的轮廓会浮现在地平线上。盖茨比曲线已经成功地在社会、生理和文化资产上完成自我复制。更准确地说:这同一条曲线正在通过多种财富形式表现出来。

日益加剧的不平等并非遵循经济学的某个隐含规律,并不是像通常颇有见解的托马斯·皮凯蒂(Thomas Piketty)宣称的那样是因为资本的历史回报率超过了经济历史增长率。不平等必然会通过其他非经济的、天生令人反感的财富和权威形式来使自身根深蒂固。我们利用这些其它形式的资本将我们的优势投射到生活本身中。我们站在道德高地俯视众生,就如英国上层阶级以高个子俯视他人那样,仿佛优劣之间的差异是自然产物。这就是贵族作派。

(Craig Cutler)

4.教育赋予的特权

我16岁的女儿坐在沙发上,对一个陌生人讲述她的梦想。我们来这里仅仅是因为她说:“我朋友们都在做这个。” 恍惚间我还以为不小心给她找了一个心理医生。这位穿着精干休闲套装的职业女性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说:“在这种人生阶段,焦虑是正常的。”她倒真的把自己当成心理咨询师了。她不知道其实让我焦虑的正是要不要为她提供的价值一万两千美元的“本科申请辅导服务基础包”买单这件事;这件原本应该减缓我的焦虑的事情让我愈加焦虑。为了从这次“咨询试用包”挤出一点成果,我要求她给我们提供一些暑期活动的建议;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我们手里拿着一个给高中生举办的法国十日“文化之旅”。在大学申请业内,这算是一种“丰富人生的体验”。回家之后上网一查,这种“体验”的价格 — — 10天11,000美元。

也就在那个时候,我听说了SAT大神的传说。如果你碰巧穿过加利福尼亚海岸的黄褐色山谷,开车路过科技独角兽们喷洒的金灿灿的股票浇灌出的豪宅,你或许会看到他的身影。 他高中同学在四十年后对他依旧记忆犹新,称他是一代传奇神童。当年他和他同样早熟的兄弟姐妹们在本地的电视台表演过异于常人的语言和音乐才能。如今,他的客户供他满州飞来飞去,教十六岁的学生备考课程。 想要雇他,两个小时的周末课程要出750美元加交通费(周一到周五便宜一点)。一些客户直接会订满每周一次一整年。

到这份上,我不得不觉得过去的日子还要容易些;想要上好大学,直接掏够钱就行。不过我又想到我祖父在耶鲁只撑了一年。当年如果你没有准备好,常青藤会直接把你踹出门。现在学生要到了自暴自弃上新闻头条的地步,学校才可能开除你。

这之后我自然开始在心里演练给女儿的演讲稿。我想说,不上名校也完全可以过一个有意义的人生。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很爱你。我们不是那种会在车后面贴一个校标贴纸来证明自己教子有方的俗人。而且你也不一定要去做投行或者大公司律师,对吧?但是我还是没有给她这一番说教;我太明白这样讲会被她划入“爹妈扯淡”的范围。


现在美国精英学生群体的肤色和性别都不再那么单一,但他们的经济躯干三十年来却愈发僵化。1985年,美国最难进的250所大学有54%的学生来自收入在全国75%以下的家庭;2010年入学的学生只有33%来自这个群体。根据一个2017年的研究,在38所精英大学(包含五所常青藤)中,来自收入前1%的家庭的学生比来自后60%的学生都多。耶鲁大学前英文系教授威廉·德雷谢维奇(William Deresiewicz)2014年在他的《优秀的绵羊》( Excellent Sheep)一书中精准地总结道:“我们新的唯才社会种族多样、性别平等,却还是落入了世袭的俗套。”

富人们还可以借力各种为他们量身定制的扶持政策。正如丹尼尔·戈登(Daniel Golden)在《名校的代价》(The Price of Admission)里所说,传承录取(Legacy-Admissions)政策奖赏那些有先见之明的申请人,就因为他们选择了曾在本校就读的学生做他们的父母。和流行看法大相径庭的是,总的来说,运动员录取政策也对富有家庭子女有利;家境优渥的学生会去参与私立学校和精英公立学校擅长的曲棍球、壁球、击剑等高成本运动。而且,至少在最有钱的0.1%中,爹妈直接捐钱给学校的老办法最近也有重演的趋势(譬如特朗普的女婿,哈佛毕业生,贾里德·库什纳)。

有利于富人的扶持政策最主要的实现途径当然还是私立学校。全国只有2.2%的学生从非宗教性的私立高中毕业,然而这些学校的毕业生却占到哈佛学生的26%和普林斯顿学生的28%。另一类旨在实现学生群体多元化的扶持政策虽然用心良苦,在某种程度上却只能说是这个财富固化系统的一个延伸。它们的作用,至少部分作用是让富人心安理得地相信他们的大学是在择优录取的基础上对所有人开放。

然而顶级大学越来越低的录取率也减少了9.9%的子女的机会。但是9.9%的孩子们,不必担心!我们为你们创办了更多的精英大学。在雄心勃勃的大学管理层和US News越来越长的排名榜推动下,现在有50所大学都和1980年我申请时候的普林斯顿一样难进。这些大学似乎觉得拒掉的学生越多,它们就愈特别。实际上,这只意味着它们在集体利用免税捐款来复制特权,而不是好好履行提高公众教育程度的责任。

唯一和拒收率升得一样快的就是大学惊人的学费。与全国收入中位数相比,顶级大学的学费从1963年到2013年间翻了三番。再加上这些本科申请咨询师、“SAT大神”、小提琴课、私立学校、花钱送娃去密克罗尼西亚(Micronesia)拯救一个村子,那就更多了。说句公道话,助学金帮许多家庭填了一部分坑,没让学费飙升得和标价一样快。然而问题依然是:为什么富人这么急于把自己买进顶级大学?

一句话:因为值。

在美国,大学毕业生在青年阶段的收入超过未受过大学教育的同龄人70%。教育回报率比1950年高出50%,远高于其他任何发达国家。在挪威和丹麦,大学教育回报超值率不到20%; 在日本,它不到30%; 在法国和德国,大约是40%。

这些还是在不考虑人们最在乎的所谓“好”学校与其它学校的差别之前算的。根据教育部的数据,从进校时间算起,十年后来自所有大学的收入最高的10%人群,其收入的中位数为68,000美元。然而如果只按十所最高收入大学统计,这个数字为22万美元 — — 其中第一名,哈佛大学,为25万美元;下面30所大学为15.7万美元。 (并不令人惊讶的是,前10名的平均录取率为9%,接下来的30名则为19%。)

在我们这个处处讲究名牌的社会里,在不算“好”学校的学校里获得优秀的教育是绝对可能的;但“差校”的教育真的可以很差。对投错胎的孩子来说,我们的社会提供了一种虚拟教育系统。有些地方看起来很像大学,却不是真的大学;许多人因此身负重债,那却是真的债务。这种“影子届”学生不但无法收获大学教育的超值回报,还深陷一种契约奴隶制。

那么,我们似乎都无限向往的这种“好教育”的超值回报到底是哪里来的?

我们告诉自己,这些超值回报源于教育给我们的知识和技能;多喝两杯之后我们还会摸着良心说这些其实都是我们天赐的好脑子应得的奖励。按照一些社会学家的婉转说法,我们是一种“智识精英”。

这些说法背后是我们的唯才体系的奠基神话。我们告诉自己,无论如何这些越来越高的教育回报是因为现代经济体中优秀人才的价值越来越高。就是说,不但最优秀的人总会出人头地,而且我们所获得的报酬和我们的才能是成正比的。

但事实是,揣着文凭的人比别人多赚这么多钱并不代表他们工作能力更强,而主要是因为他们得以从事不同的职业。比如,大半藤校毕业生基本会直接进入只给受过最好的教育的人机会的四大行业:金融,咨询,医药,或法律。简而言之,这个世界上其实只有两种行业:一种行业的从业者有集体定薪的能力,另一种只能单打独斗。进入第一个圈子当然更好。不出意料的,进入第一个圈子里的多是大学毕业生。


为什么美国的医生能比其他富裕国家的医生多赚一倍的钱?不代表他们治病救人的能力是其他国家的两倍;美国在英联邦基金会为各高收入国家医疗系统的排名中五年蝉联倒数第一。经济和政策研究中心( Center for Economic and Policy Research)的高级经济学家迪安·贝克( Dean Baker)给出了一个更好的解释:“像我这样的经济学家 — — 无论政治倾向偏左还是偏右 — — 怎么看美国医疗体系怎么像一个垄断联盟。”通过控制医学院录取数量、驻院实习机会、给外来医生的执照、给执业护士安排的角色,医生组织可以有效地减低其成员面临的竞争 — — 这方面它们确实做得非常到家。

律师(至少是他们中的精英部分)似乎也学会了玩一模一样的游戏。即使在所谓的法学院泡沫破灭之后,美国的律师在国际薪金排名榜上仍高居首位;平均而言比他们头顶假发的英国同僚收入高出一倍。芝加哥大学法学教授陶德·亨德森(Todd Henderson)在2016年为福布斯撰稿时直白地说:“美国律师协会经营的就是一个国家批准的垄断联盟。”

类似的职业许可证颁发系统也为各种其他行业起到庇护作用。政策研究人员布林克·林赛(Brink Lindsey)和史蒂文·泰莱斯(Steven Teles)在《占领经济》(The Captured Economy)一书中详细地介绍了种种机制。例如,牙医行业设置了一个玻璃天花板,让洗牙师在有医生监管下才能完成一些工作,从而保证了他们的老板能留在9.9%阶层。版权和专利法在高度依赖教育培训的医药、软件和娱乐行业内起到了抬高利润和薪水的作用。然而和最强势的两大行业金融与科技相比,这些手法都不过是小打小闹。

到现在我们已经不再相信科技行业的斗战胜佛们一路创新、打破平庸现状、大闹天宫的神话。现实是我们所熟知的五大科技公司市值加起来有3.5兆美元,占据纳斯达克市值的四成以上。科技行业余下的部分(多为虚拟实体)基本都耐心地等着被这些巨头吃掉。

面对现实吧:这是印着卡通笑脸的“大富翁”游戏币。我们的社会很久以前就弄明白了如何应对那些想靠石油之类粘性物质控制市场的公司,却没有想出如何处理信息市场中通过人脉和规模效应产生的垄断。在此这前,这些超额利润永远都只会落到能够接近信息蜜罐的那些人腰包里,而那些人不用说都是人才。

当今贤能阶层负责分甜头的大哥大当然是金融产业。美国人现在GDP中每12美元就有一美元上交给了金融产业;而50年代银行家每40美元抽1美元就很满足了。这个游戏当然比赤手空拳抓钱要复杂,但是2008年的金融危机将其本质暴露无遗。承担风险的是公众,上赌桌的是金融家;赢了他们赚,输了我们买单。我们现有的金融系统并不是自然的产物。这几十年来,它更是已经被有权有势的银行家们设计成了为他们自己和他们的后代赚钱的机器。

不能参与这个游戏的都有谁呢?汽车工人,护工,售货员,家具工人,食品工人。美国制造业和服务业工人的收入一直在国际排名中段徘徊。美国的高收入神话到那些不需要大学本科教育的工种这里就止步了。

你看,当受过高等教育、拿到一流学校文凭的人才聚到一起来推进他们的集体利益时,那叫做保证服务质量、建立良好工作条件、让才华得到回报。这是为什么我们都喜欢靠“协会”和其他穿着时髦白鞋的职业人士同行一起搞这些事。当工人阶层通过“工会”来做同样的事情时,则叫做违反神圣的自由市场原则,又流氓又落后。想象一下工人们雇咨询师和由其它公司的同道组成的“薪酬委员会”来决定自己应该挣多少钱。结果会如何我们都很清楚;现在的CEO就是这么干的。

工会参与度的下跌和教育超值回报的高涨发生在同一段时间;这并非巧合。1954年,所有工人中有28%是工会成员,但到了2017年,这一数字降至11%。


教育这件事情本身,而非学位,总是有益的。真正的教育可以启迪思想,提高公民素质。追求教育应当是为了社会的福祉。然而,在我们不公正的系统里,教育已经沦为一种私人消费品,其价值全靠毕业生工资的增长额才能证明。它没有团结我们、丰富我们,却在制造分裂和贫困。换句话说,我们提供公平教育机会的理想在盖茨比曲线的潮汐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代际收入弹性指数是追踪日益增长的大学教育超额回报的最精确的指标。在各个国家,这个指标都显示了同一种相关性:大学教育的超额回报越高,社会流动性就越低。

正在我为女儿的大学入学申请绞尽脑汁时(入学咨询师还是算了,SAT大师什么的想都不用想),我明白了为什么这种关于人才的错觉如此坚不可摧。如果我 — — 不对,如果她 — — 能完成这一切,这不就证明我们获得的一切都是应得的吗?如果可以借力系统的游戏规则,那么我们玩这个游戏的能力不就是能力的证明吗?

所以完全可以把SAT换成跑到公海上打沙狐球,或者随便什么。谁能怀疑我们打不赢呢?我们能多快说服自己只要沙狐球打得好,接下来的所有财富都是自然而应得的呢?我们能多快的完善培训沙狐球天才的艺术呢?谁会在乎我们的大船在往哪个方向开呢?

就算我们中的一些人抬头看到了远处的冰山。我们就会因此不再全力以赴培养“最优秀的儿女”吗?严峻的事实是,只要是在做好父母和好公民之间存在冲突,我们顶多只会多带几把小提琴上船。

5. 政府的无形之手

在祖父看来,对生产阶级的攻击早在“罗斯福新政”(the New Deal)之前很久就开始了。故事要从1913年,第十六修正案在国会通过那年讲起。如果你不了解,此修正案授予了联邦政府直接征收个人所得税的权力。而恰好祖父是在修正案通过之前几个月出生的,让我感到冥冥之中一切都有联系。他一生之中的收入绝大部分都与他的出身有联系。

祖父做过股票经纪人。我后来意识到他其实主要是买卖自己的投资组合,在证券交易所买的一席之地也是为了这个目的。政治也是他的一种爱好。他一度宣布他打算作为共和党候选人参选康涅狄格州的副州长。 (估计除了俱乐部一众, 没人听到了他的打算。)他真正喜欢做的是飞行。对他而言最重要的经历是他在二战期间担任运输飞行员的那些服役的日子。还有他和祖母驾驶特技表演飞机徜徉中西部天空的经历。对追求一种摆脱政府束缚、因而具有无限可能性的生活,我的祖父母从未丧失过信心。但在他们人生最后几年里,由于上校留下来的家产被花得所剩无几,他们对于领取社保金和联邦医疗照顾保险变得十分上心。

在美国政治思想的卷宗中有一篇章 — — 祖父对其熟记于心 — — 即我们必须在政府和自由之间做出选择。但是如果你多读两遍,你会发现它的真正涵义是显形与隐形的政府之间的选择。贵族们大多倾向于隐形的政府。隐形的政府让贵族可以自由地行使其特权。我们这些属于9.9%的人深谙如何利用政府服务,却时常大声抱怨别人也利用这些服务。

打个简单的比方:被极度夸大的美国税收负担。在去年年末的节日期间举行的一次专题讨论会上,为最近一轮针对富人的减税辩护的人用米特·罗姆尼的说辞来支持自己的观点,即每年平均有47%的美国人不支付任何联邦所得税,所以这些人对税负没发言权。胡扯!当然,去年政府通过联邦个人所得税所收到的1.6万亿美元是累进计算的。但通过工资税筹集的1.2万亿美元的征税对象涵盖了所有工作者,却不包含类似于罗姆尼的投资者,并且由于只有一定数目之下的工资需要缴工资税,收入较低的人的税负相对反而更高。除此之外还有州和地方政府2.3万亿美元的税收收入,其中大部分是通过累退的销售税和房地产税收取的(译者注:即收入越低者,这两笔税占其收入比重越高)。最贫穷的五分之一美国人的实际州税率是顶端1%收入人群的两倍之多,大约是前10%收入者实际州税率的一倍半。

然而,我们对于各种税负虚张声势的抗议比起我们掌握的各种享受退税带来的好处的技巧来说, 简直可以称得上纯洁了。 曾让我祖父大为光火的所得税制度无意中创造了一类并非计划中的“隐秘”的政府支出。 它们名义上被称为“税收优惠”,但实际上最好把它们看作一种政府为了避免征税麻烦而出让的钱。从理论上讲,税收支出可以用来支持任何有社会价值的用途,事实上一些税收支出(如劳动收入税收减免)也确实造福于低收入者。但更常见的是,由于“税收优惠”的价值通常是个人既有财富及其边际税率的函数,所以这些优惠其实是倾向于有钱人的。

让我们数数自己得到了多少好处:联邦政府每年的税收支出包括退休储蓄免税(2013年价值1370亿美元);雇主赞助的健康计划免税(2500亿美元);房贷利息免税(700亿美元); 而最给甜头的是,来自房产、股票组合和私募股权合伙企业投资的增值(1610亿美元)免税。2013年联邦税收支出的总和超过了9千亿美元。这比联邦医疗照顾保险(Medicare)、贫困者医疗补助保险(Medicaid)以及所有其他联邦社会保障安全网的成本总和还要高。不仅如此,这个系统最妙的就是这些税收支出的51%是花在了收入最高的五分之一人群身上, 39%给了最富的十分之一。

对9.9%人群而言,这项逆向征税计划最大的好处是底下的90%对它根本没概念。工薪阶层在看到有人拿食品补助券来购买T骨牛排时会火冒三丈。 但是他们对于镇子那边的一户和蔼可亲的人家以自住屋的名义倒卖房屋白赚了10万美元却毫不知情。

别急,还有呢!别忘了孩子们。如果一个国家灵魂的秘密可以通过其税法解读出来,那么我们的国家一定爱上了富人家的孩子。 2017年税法将已婚夫妇可以留给其继承人的免遗产税的数额从非常慷慨的1,100万美元提高到了奢华的2,200万美元之多。更正:这不仅仅是免税; 这是享受税收补贴的。40年前买的房产到现在的增值部分,还有已经发霉长虫的股票投资组合的增值部分,这些增值部分的纳税义务在传给后代时都将消失。仅在2013年,这些蒸发掉的税款就降低了国库收入430亿美元之多,大约是儿童健康保险计划(Children’s Health Insurance Program)花费的三倍 。

祖父的父亲上校先生在1947年去世时,当时的遗产税封顶税率是现在闻所未闻的77%。税后财产分到四个兄弟姐妹手中时,祖父那一份几乎都不够他买宾利车,还要缴一应必要俱乐部的会费。政府确保了我会在中产阶级家庭长大。为此,我将永远感恩戴德。

6. 镀金的邮政编码

从布鲁克莱恩镇上我的家出发,只需要走路10分钟就能到理发店。 一路上会经过高大的榆树和如画的豪宅,闪耀着经修复重现的维多利亚时代的荣光。除了一两个园艺师之外,你在这充斥超大壁橱,墙上贴着木质装饰的客厅和Sub-Zero 牌冰箱的“荒野”中很难看到别的人。就算你碰巧遇到邻居,你们的谈话不外乎:“我们的厨房装修超出预算。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铺瓷砖的弄来干活!” “谁说不是呢!我们吃了一个月的外卖泰国菜,因为这个修煤气的汽车老是坏掉!” 你神清气爽地一路溜达到了“超级剪发”理发店,但为你理发的好脾气的女理发师看起来精神压力很大。这是因为她每天上下班要在拥堵的高速公路开车一个小时。修煤气的那人也这样,而铺瓷砖的得从另一个州开车过来。他们都没钱住在附近。 租金太他妈高了。

从1980年到2016年,波士顿的房屋价格涨了7.6倍。把通货膨胀算在内,房产的投资回报率为157%。旧金山在同一时期的实际回报率为162%; 纽约,115%; 洛杉矶,114%。如果你恰好住在像我这样的社区里,你周围全都会是那些认为自己是房地产天才的人。 (这也是我们在装修时能够承担起我们所犯诸多错误的原因之一)。另一方面,如果你住在圣路易斯(+3%)或底特律(-16%),那么你可不那么聪明。 1980年,圣路易斯的一幢房子可以在曼哈顿换一间不错的单间公寓。今天,这座房子只能换来大苹果(译者: 纽约昵称)里面一个80平方英尺的卫生间。

房地产的回报(如果选择正确的话)非常惊人,因此一些经济学家声称仅仅房地产的增值就可以解释过去半个世纪以来财富集中程度的上升。房地产价格在各大城市上涨并不奇怪:这些地方是新经济中的金矿。然而这也是一个悖论。租金太高,迫使人们,特别是中产阶级搬走,不再继续“淘金”。从2000年到2009年,旧金山湾区有着一些全国最高水平的薪水,却有35万人搬去了工资相对较低的地区。记者和经济学家瑞安·埃文特(Ryan Avent)在其《门禁之城》(THE GATED CITY) 一书中写道, 虽然美国“比方最好的机会在某一处,但是出于种种原因, 大多数美国人都选择住在别处”。 根据经济学家恩里科·莫里提(Enrico Moretti)和谢长泰的研究估算,从1964年到2009年,仅从纽约、旧金山和圣何塞等生产力集中地区迁出的人口就使得美国经济增长率放缓了9.7%。

(Craig Cutler)

到现在已经众所周知的是,这种非理性行为的直接原因是”后院”政治难以想象的一地鸡毛。地方分区划的规则对住房开发施加了过度的限制,因此抬高了房价。但较少为人所知的是,国家经济核心地区的人口流失对于社会不平等的加剧以及社会流动性的下降这两者交织的现状起到了多么至关重要的作用。

房地产价格不断上涨也相应带来了更严重的经济隔离。现在在这片土地上, 一丘一壑都有假想的大门,直截了当地告诉你需要多少钱才能在那里过夜。教育程度隔离的速度更快。在我住的波士顿市郊,53%的成年人拥有研究生学位。相比之下,在稍微往南一点的郊区这个数字就成了9%。

这种根据经济水平和教育程度的社区分类通常被理解为个人偏好的结果,毕竟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但事实上这是对各种形式表现出来的财富集中化,打头的自然是金钱。镀金的邮政编码总是坐落于各种巨型取款机旁边:一个大到不可倒闭的银行,一个友好的高科技垄断巨头,等等。 2016年,地方政府收取了创纪录的5230亿美元的房产税,确保大部分税金肥水不留外人田。

但是离经济发展中心的近距离不仅仅是圈钱的手段,也是一种自然选择的力量。镀金邮编给住户们带来更高的寿命,更有用的社交网络和较低的犯罪率。正如安妮·劳尔瑞在Slate杂志中所报道的,与此对应的是过长的通勤时间会导致肥胖,颈部疼痛,压力,失眠,孤独和离婚。一项研究发现如果配偶中的一人花45分钟或更长时间通勤,他们的离婚率会上升40%。

地域差距日益扩大的产生机理在中小学教育系统中表现得最为明显。公立学校是在“人人机会平等”的美好愿景下诞生的; 然而实际上其中最好的一些学校现在已经被有效地重新私有化,以更好地为上层社会服务。依据一个使用广泛的学校排名,在加利福尼亚州的5000多所公立小学中,排名前11的学校都位于帕洛阿托。这些学校是对居民开放并免费的。唯一的入学条件就是搬到那些个房屋中价为321.11万美元的镇子。相比之下纽约州的斯卡斯代尔看起来“物超所值”了:该地区的公立高中每年都向各常青藤大学输送数十名毕业生,然而其中位房价仅为140.36万美元。

随着经济隔离的不断加剧,种族隔离的程度倒是下降了。我们这些9.9%为此感到自豪。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好地证明我们除了才能别的都不在乎? 我们还是不要再接再厉寻找证据吧。少数族裔比例在超过一定的门槛 — — 这个门槛是5% 还是 20%取决于这个社区的气氛 — — 之后, 社区就会突然变得肤色全黑或全棕。一个地区种族隔离程度越高,社会流动性就越低,这个结论令人揪心却可能并不意外。然而数据还显示了另一个惊人结论:种族隔离的危害并不仅限于那些明显的受害者。拉吉·切迪的研究小组认为,“有证据表明,种族隔离越严重,白人的社会流动性也会相应降低”。 当然这种关系不一定适用于美国的每个地区,并且数据无疑也仅是更为复杂的社会机制的统计反映。但这与美国19世纪的一个让奴隶主稔熟于心的事实同出一辙:将人们按肤色分群是保证90%的那些所有不同肤色人群各安其分最有效的方法。

财富集中本地化带来了政治力量的集中本地化,并且这里的政治并不仅仅包括去投票站投票。这将我们带回到人口减少悖论。想想有多少社会与文化资本流淌在富裕社区里,我们在区域规划战争中捍卫自己地盘的能力还用说吗?我们还有很多方法把这个粉饰成为了公众利益。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当地的环境啊,保持社区邻里的历史特点啊,还有避免过度拥挤啊。而实际上这都是为了在我们自己的城堡内囤积权力和机会。这正是贵族们拿手的。

邮编是我们的符号。它定义我们的风格,向世界宣布我们的价值观,确立我们的社会地位,保存维护我们的财富,并允许我们将财富传给子孙。同时它也在慢慢扼杀我们的经济和民主制度。这是盖茨比曲线的实体版本。长久以来,美国经济增长的传统故事一直遵循着移民到美,建设新生活,邀请朋友来,然后把饼做得更大的情节线。现今我们参与书写的故事看起来更像是进了门就砰地把门在我们身后关上,却让自己在一大堆商品级厨房电器下慢慢窒息。

7.我们的盲区

萨拉姨妈是我们家族历史的虔诚信徒。在她那个版本的历史里,我们家族的姓是直接从古苏格兰的国王们传下来的。我们的曾曾曾(不知道多少辈之前)祖父威廉·斯图尔特,是美国独立战争大陆军中的一员,曾坐在乔治·华盛顿的右手边。至于萨拉本人,不知何故成了“波卡洪塔斯(Pocahontas)的姐妹”的后代。这些故事从来都是无厘头,但萨拉还是对其坚信不疑。我们家族如此卓尔不群必有其原因。

我们9.9%就不会这样想。我们不会自欺欺人地认为自己的特权是有历史渊源的。因为与萨拉姨妈和她幻想出来的那些公主不同,我们说服自己相信我们根本没有任何特权。

回想一下我们9.9%部落的一些成员是怎么对待某些“愚蠢”到敢于提醒他人注意我们特权的人。去年布鲁金斯学会研究员理查德·V·里夫斯 (Richard V. Reeves)在其著作《梦想囤积者》(Dream Hoarders)出版后不久,在《纽约时报》发文告诫读者们“别再假装你不是有钱人”,之后许多读者指责他搞“阶级间的战争”,写作“毫无意义的文章”,以及“充满负罪感”。

社会学家雷切尔·谢尔曼 (Rachel Sherman) 在她《不安的街道》(Uneasy Street)一书中精辟地描绘了我所属的这类人以及这种综合症。当别人提醒我们拥有的特权时,我们中间的一员会举出各种反例来驳斥,通常像这样:“我生于赤贫。我全靠自己的本事挣到了一切。我25万美元的薪水基本不够花。你应该到我们孩子的私立学校去看看别人家父母!“

问题部分出在我们缺乏真正倾听的能力。美国人总是无法区分对社会现象的批判和对个人的攻击。于是当一位作者指出了一个渊源复杂影响广泛的社会问题时,读者就会回应:“怎么,你想鞭打快牛,因为我成功了反而惩罚我吗?”

另一方面,这也反映了各种常见的认知失误而引起的普遍的以自我为中心。人类非常善于记住自己奋斗的艰辛; 他们不太可能了解镇子另一头的一些人打着两份最低工资的工以勉强糊口,而不是一整天都看“辛普森一家”的电视重播。人类对自己的成功有一个简单的解释:我一手做到的。他们很容易忘记是谁给他们开蒙,是谁为他们成功打下基础。9.9%一族也常常将地位竞争压力与生存压力混为一谈。说真的,没送你的孩子上成斯坦福实在不是什么改变人生的重大灾难。

我们之所以不能认识到自己日益增长的特权也许与我们最近才开始拥有这些特权有关。自(从未完全成型)的唯才社会演化为(正在起步的)贵族社会,这仅仅花了不到一辈人的时间。阶层的形成和固化比我们想象的要更快。只是我们的意识是滞后的,被我们与生俱来的假设所限制了。

然而即使考虑到这些凡人的认知上的失败,每每在稍微提及其特权是不劳而获的时侯各种唉声叹气就会响彻足球场(译者注: 中产阶级父母和子女参与的最典型的课外活动)。这些哀鸣长久不息,我们不能置之不理。尽管这些抱怨是很没有事实根据的,但它却反映了9.9%的人的较深层次的生活真相。它们真正说明的是当贵族的滋味并不怎么样!

盖茨比曲线很奇怪的一点就是尽管它锁定了我们的特权,但似乎并没有让生活变得更容易。比如我知道在上校家里长大并不容易。祖父最爱叨叨的一个故事就是他那250磅重6英尺高的父亲,一度参加过“莽骑士团”,在祖父一次不小心年少轻狂犯了点小错之后,狠狠地揍了他一顿,把他打得飞起来摔在房间另一头的地板上。无论大事小事,上校的火药桶脾气总是一点就着。

杰伊·盖茨比可能明白个中真谛。西卵村的生活从来都不是像表面上那样平静安详。那个从私立预科学校轻松开始一生安逸生活的普林斯顿大学的毕业生,那个无所事事的休闲王子,只是我们出身低微的祖先的幻想。这是他们抬头仰望生活在顶端的人时自以为看到的图景。 西卵人非常清楚走错一步棋或者遇到一件倒霉事(或者三件四件)就可能导致其地位的急剧下降。我们都知道住在那里是多么昂贵,然而住在岛外更不可想象。我们已经意会到盖茨比曲线下生活中的一个根本矛盾:不平等越严重,你的钱能买的就越少。

我们从骨子里意识到阶层的存在除了阶层本身之外,对所有人都没好处,任何个人都是可被丢弃的; 我们中总有一些人会被抛弃并被新鲜血液取代。这种对于自身特权的不安全感只会随着特权阶层与下层的鸿沟的扩大而增长。这也成为永远不停的引擎动力,驱使我们花更多的时间和精力修建高墙,通过把他人排除在外来保证我们的安全。

西卵村生活的另一个事实是天外有天,人上有人。对盖茨比来说东卵村的传统富人们就是在他之上的人。对上校来说,是小约翰·洛克菲勒。你总是在试图取悦他们,可是他们总是随时准备着与你割席断交。

仔细想想,这些困扰其实都源于我们拿正当权利换取了特权。我们甘愿剥夺包括我们在内的每个人的各种普世权利:良好的教育,充足的医疗健保,各类人在工作场所都有足够的代表,真正的机会平等。因为我们自以为可以是这场博弈的赢家。但是到头来,谁会真的成为这不可捉摸的特权升级游戏中的赢家呢?

在这种情况下,自欺欺人是可以理解的,但并不意味着这种心态是有益的,可惜萨拉姨妈醒悟得太迟了。上校手里那几块钱到了我父亲那一代就只剩下了最后几分钱,但她仍然怀着与她宏大的家族神话相对应的大想法。她深信自己继承了祖先的商业头脑,于是把所有的家当都投在网络泡沫上。她最后几年的职业生涯是在佛罗里达州杰克逊维尔附近的温迪快餐厅度过的,穿着一身红黑制服卖汉堡包。

8. 民怨政治

怨恨在唯才主义的政治神学里是没有一席之地的。我们接受的教育是,在人生的竞争中,目光应该保持在时钟上而不是其他人身上,就好像我们是相互隔绝的。如果有人在长岛水域购置了一艘快艇,那祝贺她了。失败者只会笑一笑,下次更加努力。

然而在现实世界中,我们人类总是左顾右盼。我们密切关注别人怎么想怎么做,尤其是纠结于别人如何看我们自己。我们的地位仅仅是从别人的眼光里得以体现。

或许贵族权势的最好证据就是它激发的怨恨。从这个角度看,9.9%的确劳苦功高。怨恨增加的最确切的标志就是政治分裂和动荡。我们在这个测试里得了高分。过去两年来这方面的报道充斥于各种新闻头条。

2016年总统选举是美国怨恨史上的一个决定性时刻。以唐纳德·特朗普为化身,怨恨入主白宫。承载它的,是0.1%超级富豪中的极小一部分(不一定都是美国人)与90%人群中很大一部分和9.9%截然对立的人组成的联盟。

根据CNN和皮尤的投票站出口民调,特朗普在白人投票者中赢了大约20%。但这些人并不是任意一个老年白人(不过他们的确偏老)。我们首先需要明白,这些人中的绝大多数不是新经济的赢家。当然大体来说他们也并不贫穷。但他们的确有理由觉得自己被市场裁判了而且市场认定他们有缺陷。支持希拉里·克林顿的县代表了全国GDP的64%,这是个高得惊人的比例;而特朗普胜选县只占GDP的36%。房地产网站Zillow的资深经济学家阿伦·特拉扎斯(Aaron Terrazas)发现,希拉里·克林顿胜选县的房价中位数是25万美元,而特朗普胜选县只有15.4万美元。通胀因素调整之后,从2000年1月到2016年10月间,希拉里胜选县房地产价格上升了27%,特朗普胜选县只有6%。

特朗普胜选县在公众健康水平的较量中也是输家。雪城大学社会学副教授香农·蒙纳特(Shannon Monnat)发现,支持特朗普这位反政府补贴的健保候选人的锈带各县正是绝望致死(死于酗酒、毒品和自杀)比例最高的县。要把整个美国变成伟大的特朗普国,那就必须毁掉大约1/4的GDP,把1/4的房屋推到海里,还得缩短好几年平均寿命才行。特朗普最爱的词汇之一就是“不公平”,这是事出有因的:这个词对挑起怨恨特别有效。

即便如此,特朗普的(白人)选民的特点不在于他们的收入水平而在于他们的受教育程度,或者说教育的缺乏。皮尤的最新分析指出在具有大学学历的白人选民中,特朗普输了17个百分点,很是丢丑。但他在没上过大学的白人中捞了回来,赢了足足36个百分点。根据纳特·西尔弗(Nate Silver)的一个分析,全国教育程度最高的50个县尤其踊跃支持希拉里:2012年奥巴马仅赢了17个百分点;克林顿赢了26个百分点。而教育程度最低的50个县的趋向则完全相反:奥巴马输了19个百分点,而克林顿输了31个百分点。在少数族裔占人口多数的县也是如此:教育程度高的县于之前相比更倾向于克林顿,教育程度低的更倾向于特朗普。

历史学家理查德·霍夫斯塔特(Richard Hofstadter)在1963年以《美国生活中的反智主义》(Anti-intellectualism in American Life)一书引起了人们的关注;苏珊·雅科比(Susan Jacoby)在2008年警告《美国无理性时代》(The Age of American Unreason)的到来;汤姆·尼克尔斯(Tom Nichols)在2017年发布了《专业知识之死》(The Death of Expertise)。无理性时代终于在特朗普身上找到了自己的英雄。这位“白手起家”的人一直是那些自己还不大成功的人的偶像。他是美国梦的神圣化身,他不听命于任何人,他是穷人眼里的富人形象。他们受不了的是那些受过教育的伪君子。特朗普对政策一窍不通,而且全力以赴保持无知,对那些认为整知识分子的政策就是好政策的人群来说,他真是完美代表。当理性成了一般人的敌人,一般人就成了理性的敌人。

我刚才有提到这里的“一般人”是白人吗?这把我们带到美国式怨恨的另一面:把非白种人都踢出去,自己人在一个想象的部落里紧密团结一致对外;问题全都出在那些揩油的,骗钱的,拿福利的;解决方法就是国旗和(白人)祖先的宗教。政治学家布莱恩·沙夫纳(Brian Schaffner)的一个问卷调查显示,在那些“强烈不赞同”“白人因为肤色受益”的选民,和那些“强烈赞同““女性想夺男性的权“的选民中,特朗普大获全胜。注意,这些问题并不直接测量种族主义和性别歧视,它测量的是怨恨。这些回答很有助于识别那些坚称自己是你遇到的人中最无种族歧视或性别歧视的人,但他们恰恰投票给一个明目张胆的种族主义者和被控性侵犯。

没有人生下来就充满怨恨。作为大众现象,种族主义、仇外主义、反智主义、自恋狂、非理性主义等等,以及怨恨的所有其它变种,制造费用的高昂和它们对民主政治的危害性相媲美。需要通过长时间的电视节目,巧妙操纵的社交媒体,高价维持的信息气泡,操纵者才能把人性中的不快乐倾向变现为政治硕果。尤其种族主义并不像很多美国人宁愿相信的那样只是历史遗物;它必须被不断地重复发明才能有当下时效性。大规模监禁、制造恐惧心理和种族隔离并不只是偏见的结果,也是复制偏见的工具。

美国政治生活的剧烈极化并不是由于缺乏礼貌和缺乏相互理解。它是不断升级的不平等最醒目的后果。没有这0.1%(确切地说,是这群人中极富侵略性的那一部分),它是不会发生的。财富总是通过分裂其对手来维护自己。盖茨比曲线不仅造成地上修筑的藩篱,它也使其他人的心中筑起隔墙。

但我们不能就放过这9.9%。我们或许没有为挑起种族仇恨提供资助,但我们把日常生活中的各种机会囤藏起来。我们是从90%人群那里掠取资源供给0.1%的这台机器的操作人员。我们乐于从这些战利品里分得一份子。我们的劳动成果使得另一个群体充满怨恨并因此而容易受人操纵,而我们却自我感觉良好而不屑地旁观。这就叫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关于这些后果,我们首先需要了解的最重要一点,同时也是最显然的道理:怨恨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它不是一个改革计划。它不是“民粹主义”。它是民主制度得的一种疾病,但不是民主的体现。利用民众怨恨的政治是加剧不平等的工具, 而非减少它。 从无能得不可思议的特朗普政府这摊泥淖里蹚过的每项政策改变都是例证。新税法;在环境、电信领域和有关金融服务行业法规的行政令;保守主义死硬派法官的任命 — — 所有这些的效果就是把90%人群困在人才体系的山脚下,即使辛劳一生,前面的高山仍然是可望而不可及。

我们需要了解的第二点是,下一个轮到挨刀的就是我们自己。随着充满怨恨的人群的扩大,顶端的幸福圈子会越来越小。那些乘着民怨的东风上台的人最终会意识到,我们作为他们的经济机器仆人会不如我们作为民众的模范敌人来得有用。最近的税法中打击蓝州的条款让9.9%中的一些人不大高兴,但这只是一个开端:随着民怨政治的展开,我们这类人会有的是苦头吃。这个过程中第三个、也是最重要的后果就是社会动荡;过去的一年为此提供了充分的证据。

不讲道理的人通常也是不服从法规和社会正常规范的人,这个就不用我多说了。你可以查查“宪政危机”这个词在过去五年中出现的频次。这就是盖茨比曲线的反直觉之处:你以为你的收益都锁定了。然而这个固化过程的效果是让整个系统变得更脆弱。重温历史,你就会知道这个过程通常的结局是什么。

9. 贵族政治的失败

罗伯特·W·斯图尔特上校当年为躲避传票隐藏了好几个月。他的律师宣称他在墨西哥或南美进行敏感的业务谈判,一旦他的准确位置曝光就会威胁到国家利益。最终,蒙大拿联邦参议员托马斯·J·沃尔什(Thomas J. Walsh)把律师拖到了证人席上,给他看哈瓦那报纸八卦专栏的剪报和照片证据。上校一直以爱马著称,很显然他常去骑师俱乐部。在各种豪华午餐晚宴以及哈瓦那游艇俱乐部的舞会上,他的微笑上镜了多次。

当参议员们最终把上校弄回来,讯问他那些像臭虫一样在政治生态系统中蔓延的空壳公司的债券,他还教训他们,谁才是管事的老大。他宣称,“根据美国法律,我不认为这种审问是在这个委员会的权限之内。”即便如此,他开恩似地补充道,他“个人没得到过任何这些债券”。这句话在英语里无论怎么解读都是句谎言。

传说中的斯图尔特王朝的黄昏并不辉煌。一个记者这样嘲讽道,一个善于耍花招的律师帮上校“用狡辩摆脱了”(aquibbled)藐视法庭的指控,但小洛克菲勒却不愿原谅他造成的这场公关灾难。上校为赢回股东的心进行了长时间却毫无成效的一战,最后他挂靴永久退回到楠塔基特的家族庄园。

这些都改变不了茶壶山丑闻案(涉及贿赂、回扣,以及为大油商谋利的非法私下交易)暴露的政治现实。在盖茨比曲线的巨大压力下,美国民主濒临失败。当时权力在手的人就是金钱在手的人。说到底,1 920年代的金融家想要的正是金融家一直想要的,而他们的“公仆”将此送到了他们手里。卡尔文·柯立芝(Calvin Coolidge)政府在1926年通过了巨额减税法案,确保每个人都能够把赚的钱拿回家。富人们似乎觉得可以高枕无忧了 — — 直到1929年10月。

这些大肆掠夺发生时90%在哪里?他们中相当一部分出现在3K党的集会上。在当时90%中嚷嚷得最厉害(但人数不一定最多)的那部分人看来,美国最大的问题都出自于揩油混吃的成群结队的移民。你明白了吧,那些移民的孙辈们现在认定美国所有的大问题都来自于揩油混吃的成群结队的移民。

财富集中的恶浪掀起于镀金时代,在1920年代达到顶峰,最终碎裂在大萧条和二战的浅滩上。今天我们一般认为植根于罗斯福新政并在战后开花结果的社会福利体系是新时代平等的首要驱动力。但实情是,这些努力更多的是结果而不是原因。死亡和破坏是变革的真正动因。股市的崩溃打得富人倒退几大步,战争则赋权于劳动者,尤其是女性劳动者。

这场镀金的、喧嚣汹涌的破坏性浪潮绝不是美国历史上第一次由于不平等造成的动荡。在十九世纪上半叶,无论从市场资本或雇佣规模来衡量,美国最大的行业都是买卖和使用奴隶(以及繁衍更多的奴隶)。在那段时期里,这个行业集中到如此程度:不到4千个家庭(约占全国家庭数目的0.1%)拥有这个“人力资本”的四分之一,而另外39万个家庭(可以称之为9.9%,大约这个比例)拥有其余全部。

这些蓄奴精英比他们绝大多数白人同辈受过更好的教育,更加健康,餐桌礼仪也好太多,更不用说和那些被他们奴役的人相比。他们不仅主宰了这个国家的政府,也主宰了媒体、文化和宗教。他们的追随者在教堂讲坛上和新闻网络里如此成功地展示了奴隶制度的神圣和慈善,以至于数百万并不拥有奴隶的贫困白人以保卫这个制度而献身为荣。

这个浪潮导致了62万军人死于战争,以及大规模的财产破坏。它的确在一段时间里推进了美国南部的平等 — — 只不过这个过程很快就反转了。

(Craig Cutler)

需要说明,美国并不是人类不平等史上的首恶。作为北美殖民者来源地的欧洲各国早已熟知了不平等和社会动荡,其严重程度美国人用了一个多世纪才得以复制。不论是古罗马、近东、亚洲还是南美,这类历史故事的情节都一样。历史学家沃尔特·沙伊德尔(Walter Scheidel)在《大调平器》(The Great Leveler)一书中得出了一个令人不安的结论:不平等总是终结于大灾大难:战争、革命、政府垮台、瘟疫和其它灾难。这个理论令人沮丧。现在美国第三波不平等浪潮看起来正在达到峰值,我们敢下多大的注来赌它这次不成立呢?

我们这个阶层的一个决定性特征就是我们自以为是与众不同的新一代。其实这更大程度上反映了我们对前辈的不了解。我一直以为上校出身于上校世家,每一位祖先都把自己巨大的优越感传递给下一代。显然萨拉阿姨的宣传比我意识到的更有效。

罗伯特·W·斯图尔特1866年出生于爱荷华州的一个小农场里。一家人早起晚归,整日辛劳, 就如同研究印第安那标准石油公司的历史学家保罗·亨利·吉登斯(Paul Henry Giddens)客气地描述的那样,“很一般的家境”。邻居们看到这个村野少年有点不一般,凑钱送他去科伊学院(Coe College)上学;这个学院非常小,位于以肉类加工产业为主的锡达拉皮兹(Cedar Rapids)。可以想见,当这个奖学金男孩几年后抵达耶鲁法学院的时候,他已经充满了动力急切地想要事事争赢。哈瓦那游艇俱乐部的闪光灯摄下的某个摆拍姿势,或许是在中西部寂静平原的某处对着一个满是划痕的镜子里第一次练习过。

10. 选择

我倾向于认为《了不起的盖茨比》的结局过于悲观。即使我们注定了会一刻不停地划船回到过去,我们如何知道我们回去的是哪一段过去时光?

历史上的贵族政治曾经做出过几次好的选择。古雅典的9.9%在一段时间里阻挡了盖茨比曲线的死亡浪潮,即使“民主”并不能很恰当地描述他们的政治体制。美国第一代革命者大都是9.9%,即便如此,他们背叛了英国国王,创建了民有民治民享的政府。最好的革命并不是从社会最底层开始的;它们是中上阶层的工作成果。

这些例外当然很罕见,然而它们就是我们所知道的现代世界的故事。不论是从总人口数、人均寿命、物质财富、艺术表达、暴力比率,还是几乎所有其它有关人类生活质量的指标来说,现代社会和过去任何时代相比都截然不同了。历史学家们为人类这个快乐的转向给出了很多复杂的解释 — — 蒸汽机、微生物、气候 — — 但一个简单的答案比这些都更重要:平等。现代世界的历史就是美国革命根本中心理念在世界上的展开。

我们当下面临的决定性挑战就是通过反转正在加速的不平等造成的社会固化,来更新美国民主的承诺。只要不平等主宰社会,我们的政治中就不会有理性;理性一旦缺失,我们的问题无一能够解决。这是一个世界历史性问题。但目前提出来的各种解决方案,大致来说,就只有一个鞋盒那么点大。

善意的唯才主义者们提出了更新更好的测试,用来录取学生进入他们那些金镶玉裹的教室。可以 — — 但仅靠微调那些将人们排除在高档大学之外的公式,我们不可能改变盖茨比曲线。制定政策的书呆子们把目标瞄向那些特别过分的税法条款,比如房贷利息的税务减免和大学学费储蓄计划。很好 — — 但接下来怎么办? 保守派继续拿所谓的“行为学”解决方案循环使用,比如坚持传统婚姻或者重拾旧时信仰。当然 — — 重塑家庭和社区纽带是个值得追求的目标。但赞颂这些美德并不能将任何家庭从不平等经济体制的重压下拯救出来。与此同时,在咖啡馆里高谈阔论的激进人士说他们想要一场革命。他们好像没理解,只有极端暴力和破坏性的解决方案才是简单的。

美国理念一直都是一颗指北星,而不是一个政策系统,更不是一种现实。人类的权利从来没有,也绝不可能仅靠几个短语或古老的宣言就永久建立起来,而是在不断追赶现实世界的变化。在我们现在的世界,我们需要懂得,每个人都应该能够享受医疗保健服务,有机会学习我们文化里积淀下来的智慧,并且能够在一个像样的住房和社区生活。这些权利不应该只是那些学会了操纵这个系统的少数人的特权。这些权利和从前那代人称为生命、自由和追求幸福的权利是同源的。

是的,真正起作用的变革需要联邦政府采取行动。创造垄断的可以摧毁垄断;将金钱导入政治的可以将它拿出;将权力从劳动者转到资本的可以反转其方向。变革也需要在州和地方层面发生。不然我们如何能够让邻里社区保持开放并恢复教育的公共属性?

它也需要我们每个人的参与,或许尤其要强调包括那些在这个游戏里暂时的赢家。我们要把目光从映照自己的成功的镜子上挪开,去想一想我们日常生活中可以做些什么来帮助那些不是我们邻居的人们。我们要为别人子女的机会奋斗,就如同我们自己子女的未来与之息息相关,因为可能事实确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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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专访大卫·科茨:金融危机10周年,如何避免它卷土重来?

摘要:2008年9月,世界两大顶级投资银行雷曼兄弟被迫申请破产保护、美林证券被美国银行收购,这拉开了全球股市大崩盘的序幕。随后,华尔街的投行接二连三地倒下,美国金融危机彻底爆发,这场海啸涉及全球,影响到了全世界。如今正值金融危机10周年,为此,土逗采访了美国麻省大学阿姆斯特分校经济系教授大卫·科茨,他在访谈中回顾了这场金融危机的根源,并分析了当代危机余波下的资本主义走向,最后,他也谈了谈主流经济学与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

本次访谈精华部分均以视频的形式展出,建议在Wifi下全屏观看。

金融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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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是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10周年,谈到它的时候,我们总是会想到房地产泡沫、股市崩盘、银行破产和大规模的失业。那么,这一系列的事情究竟是如何联系起来的?2008年金融危机是如何发生的?

大约在1980年,美国和世界上大部分地区的资本主义以一种新的形式出现:即从战后管制的资本主义转向新自由主义的资本主义。新自由主义伴随着金融化和一种新形式的全球化,它能够带来几十年相对稳定的经济扩张,比如1980年代的长期扩张,1990年代的另一次扩张,以及从2001到2007年的扩张。在这一阶段,GDP增长不是很快,而且增长得十分不均衡。

但是新自由主义也造成了一个问题:在这种资本主义形式下,资本相对于劳动力来说如此强大,以致于工人的工资不仅不增加,有时还会下降。那么,在这种情况下,要怎样才能取得长期的经济扩张呢?资本家想要投资,但是如果工资逐渐下降,谁来购买这些不断增加的产出呢?

“金融化”(financialization)在解决这一问题上发挥了关键作用。上世纪80年代初,银行被解除了管制,它们开始向普通(甚至是低收入)家庭发放贷款,以此来赚取高额利润。这其中就包括著名的次级抵押贷款和由此产生的证券。这使得数以万计的工薪阶层家庭通过借贷来维持他们的基本生活水平。因此,消费者债务的上升是新自由主义的资本主义的一个特征,它确实帮助了经济扩张。

在上一段的扩张过程中,贫富分化程度又变得更严重,经济扩张的唯一办法就是再继续增加家庭债务,那么,银行如何才能继续向(中等收入甚至是低收入)家庭放贷呢?

  2002-2008年间各国的房价增长情况 图片来源:Wikipedia

诀窍就在于房地产泡沫:大多数美国人都拥有自己的房子。如果一个家庭无法偿还贷款,那么银行就会得到房子。银行相信房价会一直上涨,所以即使他们偿还不了也不要紧。房子是贷款的抵押品,银行觉得自己不会有什么损失。

因此,所有上述这些,包括资产泡沫和金融机构投机行为的共同作用,使得经济扩张成为可能。但是,这个过程是不可持续的,因为它要求家庭债务相对于收入来说不断增加。就像我在《新自由主义资本主义的兴衰》一书中指出的那样,从1980年代到2007年,家庭债务与家庭收入之比几乎翻了一番。而到了2006-2007年,这种债务已经变得过高而无法持续下去。工薪家庭发现他们已经很难再靠其收入进行正常借贷了,之前的债务也无力偿还了,于是,暴发了危机。随着房地产泡沫的破裂,一切就都不可避免地分崩离析了。所以,这不仅仅是金融危机,这是整个新自由主义的危机。

  大卫·科茨《新自由主义资本主义的兴衰》

马克思似乎是预言了我们之前所面临的危机,他在《资本论》中说:“经济学的肤浅性表现在,它认为信贷的扩张和收缩是工业周期性变化的原因,而实际上它只是这种周期性变化的表现而已。”在这里,马克思似乎认为资本主义的危机是不可避免的。那么,您觉得资本主义的经济危机是可以通过在系统内施加一定的手段(比如金融管制)就可以被解决,还是说这是一个结构性的危机?

我认为资本主义有两种类型的危机。一种是商业的周期性衰退,这经常发生,解决起来并不困难。在某种程度上,这种危机是可以自我解决的。虽然,凯恩斯的财政政策可以帮助我们更快地解决这类衰退;第二种是结构性的危机,这和上面不同。当一种资本主义形式不再能促进正常的积累时,就会出现这种危机。这就是20世纪30年代发生的大萧条,还有70年代发生的不同类型的,即管制的资本主义的结构性危机。

在过去,资本主义的每一场结构性危机都是通过资本主义的转型来解决的,而绝非通过一两个政策就能解决。30年代的大萧条通过构建管制的资本主义从而得到解决。这种资本主义有效地运作了25年,然后在70年代引发了一场危机,这场危机的解决伴随着向新自由主义的转型。

我觉得,现在我们又处在了这种结构性的危机中。金融危机虽然在很久之前结束了,但是我们的经济并没有正常地运行。GDP增长得十分缓慢。我们正处在一个经济停滞的时期。

如今我们还处在这场危机的余波中,您觉得资本主义的未来将会向何处去?

如今,我们不可能去准确预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是我们可以做一些有根据的推测。

各种形式的资本主义似乎就分为两大类:一种是由国家调控的资本主义,或者是资本和劳动力之间的妥协;另一种则更倾向于自由市场,国家作用有限,国家对商业和银行的监管有限,工会相对较弱。历史上,这两种形式相互交替出现:战后管制的资本主义的危机,被新自由主义解决;而那场1930年代的危机,我认为是20年代自由市场式的资本主义造成的。所以这是一个交替的过程,有一个理论的逻辑。

因此,我认为如果想要解决如今这场危机,需要通过资本主义的重组转型,即转向一个更加管制的资本主义。这将会有两种主要的形式:一种就是专制的、国家主义的资本主义形式,我想这就是唐纳德·特朗普所代表的。 这种资本主义,在某种程度上是专制的,国家承担基础设施的投资,军事开支增加,极端民族主义的意识型态抬头。另一种就是向社会民主转型。资本和劳动力之间又出现了一种妥协,工资随着生产力的增长而增长。在这一时期,它也必须包括一些有利于环境可持续性发展的措施,从而去缓解资本主义的气候变化。

  伯尼·桑德斯(Bernie Sanders),特朗普和英国工党领袖杰里米·科尔宾(Jeremy Corbyn),他们分别代表了资本主义的两种不同走向 图片来源:The Daily Beast

所以,这两种情况都是可能的。因为这两种方法,在原则上都能导致正常的积累。在第一种情况下,即右翼民族主义下,工资仍然会相对受到抑制。但是,国家对基础设施和军事开支的投入将使需求持续增长。这将不是一个美好的未来。人们将受到压迫,可能还会引发战争。而另一方面,社会民主的形式将会通过让工资和生产力同步增长的方式来在一段时间内解决危机,这也会解决需求问题。

但是要记住,资本主义下的进步变革从来不来自于资本家,而是来自于一些先进工人团体的要求。近年来,美国和其他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工人阶级相对较弱,而如今不论是左派还是右派中普通民众的愤怒和动员也越来越多。因此,如果一个新的社会民主式的资本主义出现,它将建立在工人阶级的要求之上,是资本家被迫接受工人需求的结果。

如今世界多国都在经历着政治危机,而就像您说的,全球经济也处于衰退停滞的状态,街头上上演着骚乱、抗议和示威。在这一背景下,您认为危机的出现同时也是政治动员的机会吗?人么如何才能将根深蒂固的不满和愤怒转变为一场结构性变革的政治运动?

对于在美国这样的资本主义国家的人们,我认为马克思主义者和社会主义者的目标是要去建立一个社会主义运动。如果有一场真正的社会主义运动让资本家害怕,那么对资本主义社会民主式改良的可能性就会更大。这就是20世纪30和40年代发生的事情。 在那时,美国和欧洲的大资本家之所以接受管制的和社会民主式资本主义,主要原因就是他们害怕更糟糕的事情发生。当时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政党在世界各地争夺权力。共产党大规模扩张,统治着政权。这是他们妥协的主要原因。

因此,我认为社会主义者应该致力于建立一个社会主义运动,在短期内,它可以增加进步性改革的可能性;从长远来看,我们也需要这样的运动去最终摆脱这种非理性的资本主义制度。

西方经济学与政治经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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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美国的大学里教授“政治经济学”,我想这是一个人们或不熟悉、或有误解的概念。它与我们在大学中普遍被教授的主流“西方经济学”有什么区别?

西方经济学就是新古典经济学。新古典经济学主要是在错误地为资本主义辩护,而不是科学的理论。它把自由市场描绘成一个完美的体系,但事实远非如此。新古典经济学甚至都没有解释资本主义是如何运作的。是马克思解释了为什么资本主义逐渐发展了生产力。新古典经济学没有关于技术变革的理论。它的均衡理论认为,当经济体处在静止的均衡状态时,它就将是最有效率的。这是一派胡言,那些新古典经济学家们从来没有在理论上证明这一点。

在20世纪60年代末、70年代初我读研究生的时候,很多顶尖大学的经济系研究生觉得他们无法去相信在课上学的东西。所以我们开始去读马克思,然后我们就发现马克思分析资本主义的方法可以解释我们周围发生的事情。当时我们关心贫穷,关心不平等,关心种族压迫和帝国主义战争。新古典经济学完全不能解释这些事情,但是马克思主义经济学却可以解释。我和同学都讨厌新古典经济学,觉得它既无聊又与事实毫不相干。

  新古典主义经济学中最著名的供给-需求曲线 图片来源:fixingtheeconomists.wordpress.com

而当我们这一代开始在大学教授马克思主义经济学时,教室里都挤满了大量的学生,他们都会像这样坐在座位的边缘,因为马克思的思想解释了他们所关心的问题。而新古典经济学则说,一切都很好,唯一的问题就是政府干预太多。这不是一个可信的理论。据我了解,最近在美国,人们对社会主义和马克思主义越来越感兴趣。就在金融危机之后,马克思的书销量增长得很快。之所以有如此多的增长,是因为金融危机让人们感觉到马克思对资本主义的批判是对的。我记得《纽约时报》在一篇深度讨论金融危机的文章里面说:资本主义似乎在试图去证明马克思是对的。

我认为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在中国不受欢迎,有很复杂的原因。其中一个因素就是它的教学方式经常与马克思主义背道而驰。为了考试,你需要死记硬背他的思想。学生们不喜欢这样。我每年都教本科生一门课,叫《政治经济学导论》,我在课上除了介绍一些诸如“占有剩余价值”这类基本的概念之外,都没有使用很多生硬的马克思主义的语言。如果把马克思理论作为一套鲜活的理念去教给学生,告诉他们你可以用这个理论去分析和理解你生活中最关心的问题,那么学生们都觉得这门课很有趣。

  政治经济学经典入门教材:保罗·斯维奇《资本主义发展论》

所以,总的来说,我认为在资本主义社会,经济学扮演着两种截然不同的角色。一方面,它要让资本主义看起来是在所有可能的制度里面最好的那一个。新古典经济学告诉我们,社会上没有剥削。工人提供劳动力,资本家提供资本。基于各方的牺牲和贡献,他们每个人都会能到回报。这是谎言。因此,马克思主义经济学和新古典经济学是势不两立的。

经济学的第二个功能,就是要去解决资本主义内部出现的问题。所以,它必须现实可行。比如,凯恩斯理论。凯恩斯理论是对资本主义在宏观层面上某些问题的合理分析。它并不是对资本主义的道歉,而是一种改良理论。因为它既指出了资本主义的一个关键缺陷,即它没法实现充分就业;但它却也在资本主义内部提出了解决方案,提出了一些政府、财政和货币政策。

现在是一个非常危险的时代,但同时也是最充满希望的时代。那么最后,有什么话想要对土逗的读者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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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犹主义

要尝试理解大屠杀这场降临在无数人身上的悲剧,应从反犹主义开始。

历史上,犹太人一直遭受反犹主义的偏见和歧视。自从大约两千年前被罗马人从现在称为以色列的土地上驱逐出去并流落到世界各地之后,作为一个少数民族,他们努力保持自己独特的信仰与文化。犹太人在一些国家受到欢迎,与邻里长期和睦相处。然而,在欧洲社会人们主要信仰基督教,犹太人发现他们越来越孤立,成了局外人。犹太人不承认耶稣是上帝之子,这与基督教的信仰相冲突,许多基督徒认为犹太人拒绝接受耶稣的神性是对其信仰的亵渎。数百年来,教会教导众人称犹太人导致了耶稣之死,而无视当今大多数历史学家所言 – 耶稣是被罗马政府处死的,因罗马官员认为他对其统治构成了政治威胁。随宗教冲突而来的是经济冲突。统治者对犹太人加以限制,不允许他们从事某些工作或拥有土地。

同时,由于早期基督教堂不允许放高利贷,即借钱收取利息,因此犹太人填补了这一不体面的空白,成为基督徒的债主。在较为艰难的时期,犹太人往往成为灾难的替罪羊。例如,中世纪“黑死病”肆虐欧洲,有数千万人死亡,犹太人被当作这场瘟疫的传播者而受到谴责。在 15 世纪的西班牙,犹太人有三种选择:改信基督教、离开该国或被处死。在 19 世纪末的俄国和波兰,政府纵容甚至组织对犹太人居所发动暴力袭击,历史上称为反犹暴动,其间暴徒谋杀犹太人、洗劫他们的住所和商店。

随着 19 世纪政治平等和自由的思想在西欧传播,根据法律犹太人成为与其他人几乎完全平等的市民。但同时反犹主义也以新的形式显现。欧洲的领导者想在非洲和亚洲建立殖民地,他们试图证明白人比其他人种优越,白人必须得到优先发展,并取代“较弱”和“较愚昧”的人种。一些人将这种理论也用在犹太人身上,错误地将犹太人定义为具有共同血缘和身体特征的闪族人。

这类种族上的反犹主义意味着犹太人即使改信基督教,在种族上依然是犹太人。一些政客开始使用种族优越论在竞选中赢取选票。卡尔·鲁伊格 (Karl Lueger, 1844-1910) 就是这类政客之一。通过宣扬反犹主义,他在 19 世纪末成为奥地利维也纳市市长。他将艰难的经济时局归罪于犹太人,以此来煽动选民。鲁伊格成为某个年轻人心中的英雄,这就是 1889 年出生于奥地利的阿道夫·希特勒。希特勒在维也纳生活期间深入学习了鲁伊格的政治手腕,以及在其漫长的任职期间得以泛滥的反犹主义报纸和小册子,正是在此期间希特勒形成了自己的思想,包括对犹太人的看法。

关键日期

19 世纪 90 年代
炮制的犹太阴谋论

在法国,沙俄秘密警察炮制了犹太贤士议定书(Protocols of the Elders of Zion)。该议定书提供了犹太人阴谋接管世界的“证据”。这些伪造文件描述了这样一幅情景:全球犹太领导人集会,制定了一项意图统治世界的计划。文中宣称犹太人组成了秘密组织和机构,意图藉以控制和操纵政党、经济、新闻界和公众舆论。议定书在包括美国在内的世界各国出版,反犹主义者用它来支持所谓的犹太人阴谋论。在 20 世纪 20 年代和 30 年代,纳粹政党利用该议定书为其反犹意识形态和政策赢得支持。

1894 年
德雷福斯事件使法国分为两派

阿尔佛雷德·德雷福斯上校是法国陆军的一名犹太裔军官,他因被诬陷向德国提供包含法国军事情报的文件而遭到逮捕。经过军事法庭的简单审讯后,德雷福斯因叛国罪被判处终身监禁,并被流放到位于法属圭亚那的魔鬼岛服刑。该案将法国分为对立的两派:一派坚持认为德雷福斯有罪(保守主义者、民族主义者和反犹主义者),另一派坚持认为德雷福斯应当接受公正的审判(自由主义者和知识分子)。1899 年,德雷福斯接受了重新审判,但军事法庭再次判处他有罪。在法国总统的干预下,他获得赦免。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前不久,德雷福斯在民事法庭得以彻底平反。围绕德雷福斯事件的争论反映了在法国军官和保守人士当中潜藏的反犹主义。

1897 年 4 月
维也纳反犹主义市长卡尔·鲁伊格

卡尔·鲁伊格 (Karl Lueger) 当选维也纳市长。直到 1910 年去世之前的 13 年里,卡尔·鲁伊格一直担任维也纳市长。鲁伊格是基督教社会党的创建者之一,在奥地利工业革命中,他通过经济上的反犹主义赢得小商人和手工业者的支持,这部分人在资本主义浪潮的冲击下损失惨重。他声称,犹太人是垄断资本家,他们在经济领域里进行不公平竞争。这种形式的反犹主义在 20 世纪初被奥地利和德国的其他右翼政党用作扩大其影响力的工具。在鲁伊格担任市长期间,正值阿道夫·希特勒也住在维也纳,鲁伊格的反犹主义和争取公众支持的技巧对希特勒产生了巨大影响。鲁伊格的思想在 20 世纪 20 年代的纳粹党纲领中有所体现。

https://www.ushmm.org/outreach/zh/article.php?ModuleId=10007691

再談慢必、反歧視法與言論自由

(写在前面:自由的边界是其他人的自由,言论自由也是一样,歧视言论不是自由,而是对其他人的自由的践踏,所以必须禁止。至于那些歧视侮辱LGBT人士的垃圾纳粹们,我建议他们滚去沙特比较好,因为沙特是立法禁止同性性行为的,这可是他们的理想国啊。)

個多月前,立法會議員陳志全(慢必)於港鐵車廂中被兩名女士以粗俗的言語侮辱其性傾向。其後,慢必所屬的大愛同盟連同45個關注性小眾的組織就此舉行了記者會,促請政府就《性傾向及性別認同歧視條例》立法,以保障不同性傾向及性別認同人士於日常生活中免受不公平對待。然而,有人卻認為,儘管那兩名女士言語粗鄙,她們卻有言論自由去表達她們的想法。的確,言論自由作為基本人權,我們應該尊重他人自由地作出言論的權利。但這是否代表言論自由沒有限制?自由又是否可隨意享用而不需付出任何代價?

言論自由 = 暢所欲言?

「人人生而自由,卻無往不在枷鎖之中」1。雖說自由是人自出生就該享有的權利,這種權利卻有其限制:法律、倫理、道德等等都會對自由帶來一定規限,而這此規限正是為了保障他人的權利和自由而設。言論自由也同樣,儘管我們可以按照我們的意願去表達想法,但卻不應以此去傷害他人。雖然有人認為那兩名女士有其言論自由去表達政治立場,甚至對他人的性傾向提出意見,但她們以這種過激的方法來表達,甚至因不同意慢必的工作表現或政治立場而抓著他的性傾向不斷攻擊,對慢必十分不公平。首先,她們所說的言論並無事實根據(「無J的男人」、「條野三吋釘」),而慢必的性傾向更與其工作能力和表現無關。她們這些無稽的言論既無意義,亦傷害到他人,何來應該要受保障呢?再者,在港鐵上使用「任何相當可能令任何人感到煩擾或厭惡的威脅性、粗穢、淫褻,或使人反感的言語」其實可能經已觸犯《港鐵附例》,其言論理所當然地被規限。一個人的自由如果是建基於對他人的傷害上,那真的是我們所推崇的「言論自由」嗎?因此,對於某些文章以「社會不能因粗鄙、欠缺修養和品味就禁止其言論」為由反對《性傾向及性別認同歧視條例》立法,我認為這並不合理,因為其言論是否歧視與及粗鄙程度或品味根本無關。然而我亦不完全反對那些文章所說的,若單純因個人的粗穢言論而以言入罪固然太過份,對於「言論是否構成傷害」 亦難有客觀的標準。因此,香港性小眾平權聯盟於2014年初提出的《性傾向及性別認同歧視條例》民間建議方案,其實著重於日常中各種不平等,而當中有關惡意中傷的條文,其實十分值得大家就著如何落實去加以討論。

《性傾向及性別認同歧視條例》會限制言論自由?

現時由不同團體共同草議的《性傾向及性別認同歧視條例》立法建議書著重的是如何保障不同性傾向的人士均可獲得平等的機會,而非著重於禁止或懲罰言語中傷,除非該言論涉及對人身安全和財產的損害,否則都不是著重處理的部份。正如《種族歧視條例》一樣,在立法前亦有人擔心言論自由會被限制,不小心說出「鬼佬」、「阿叉」等亦會被控告,甚至遭受逆向歧視。幸而這並不是我們所見的,而《性傾向及性別認同歧視條例》所保障的亦包括任何性傾向人士,逆向歧視的情況並不會出現。若對於《性傾向及性別認同歧視條例》仍感憂慮,不妨花點時間去看看《性傾向及性別認同歧視條例》的立法建議書諮詢稿,內裡詳細地寫下了各種豁免建議,確切地保障了不同性傾向人士(包括異性戀)。

這次事件與《性傾向及性別認同歧視條例》立法有何關係?

這次港鐵事件正正帶出香港對於不同性傾向的不友善。在「大媽」 的言詞間,我們不難發現她們認為同性戀是不正常的,甚至以侮辱慢必的性傾向來發洩她對其議會工作的不滿。我想,大家也不會認為慢必的工作能力是建基於他的性傾向吧?那侮辱慢必性傾向,不是歧視同性戀者是甚麼呢?在兩位女士的言論中,我們可見她們除了攻擊慢必外,還透露出對整個同性戀族群的鄙視和嘲諷。如果一個人單單因為其性傾向而在公開場所受到惡意的鄙視和嘲諷,這難道不應被制止嗎?慢必作為一個公眾人物,在公眾場合下仍會公然被歧視,我們不難想像一般性小眾平日面對的情況更為惡劣。試想想,若對同性傾向抱有歧視的不是港鐵裏的這兩位女士,而是公司的高層,在他之下的同性戀僱員能得到保障嗎?能跟其他人有平等的機會晉升或表現自己嗎?性傾向歧視法案所關注的是保障不同性傾向的人士,確保他們在其性傾向不影響其表現的前提下跟其他人一樣得到平等機會。《性傾向及性別認同歧視條例》立法並不是在爭取特權,卻只是在尋求一個最基本的保障。易地而處,如果有人因為他是異性戀者而被人當眾指罵,或得不到合理的工作機會,豈不是很過份嗎?性傾向不應成為被攻擊或被不平等對待的原因,立法作為基本保障是必要的。

立法…然後?

雖然性小眾面對的歧視問題嚴重,立法保障刻不容緩,然而要解決仇恨言論,卻不能單靠立法禁止。要解決對立還是要靠溝通這最基本、卻甚少人願意嘗試的方法。試想一下,若那兩名女士能夠嘗試了解同性戀,便不會說同性戀者是「無J嘅男人」或「趴喺度做女人比人忽」等侮辱的詞句;若了解歧視法的內容,便會明白它並不是要限制言論自由。因此,希望政府儘快就《性傾向及性別認同歧視條例》展開諮詢,讓大家可以就此加以討論,並促進社會各界之間的了解和溝通,以減低對任何人士不必要的傷害。

註解:
” Man is born free, and everywhere he is in chains”,出自法國思想家盧梭(Jean-Jacques Rousseau)《社會契約論》。

https://www.inmediahk.net/node/1035873

沙特阿拉伯相关资料(资料摘录)

众所周知,沙特和美国当了几十年的盟友。但对于沙特这个国家,了解的人并不多,特别是那些白痴美国崇拜者,他们还有人以为沙特是世俗化的,呵呵,事实是,沙特不仅不世俗化,而且是伊斯兰国家中最原教旨的,没有之一哦。所以说,什么反恐,什么反伊斯兰极端主义,什么民主灯塔,什么自由世界,都是狗屁,伊斯兰极端主义就是英法美帝国主义势力一手扶植起来的,呵呵。而沙特政权和瓦哈比主义对平权的否定,对女性和LGBT人群的压迫,和保守主义纳粹们以及傻逼基督徒们是完全一致的,当然,上帝和安拉本身就是同一个神。实际上,沙特就是个建国了的IS。而社会主义者们是一直批判原教旨主义和反人权的伊斯兰教教条的,并且早在1987年就指出伊斯兰原教旨主义非常危险:什么是伊斯兰原教旨主义?

是不是很惊讶啊?还有更令人惊讶的事实呢:当年沙特帝国的成立,可是和英国与法国的扶植有很大关系哦!不要以为外交和内政无关,外交是内政的延续,一个国家外交时选择和沙特这种原教旨极权当盟友,那么这个国家的内政一定有问题,至于到底是什么问题,那就要具体分析了,不过就美国而言,问题出在基督教和资本主义上,美国的原教旨基督徒的主张和瓦哈比派几乎是一致的,除了基督徒不承认穆罕默德之外。而资本主义的无下限逐利本性,也使得美国政府为了石油和沙特勾结。

接下来让我们看看沙特的历史与现实吧(注意,由于中文资料太少,只能当个初步了解渠道,想要深入了解的人请自行搜索英文资料。):

直到現在,從表面上看,沙特的統治精英們存在分歧。一部分支持屬於遜尼派的ISIS與什葉派伊朗對掐,他們樂於見到遜尼派在所謂“先祖故土”上建立一個新的伊斯蘭國家;他們也認同ISIS嚴格的薩拉菲主義(伊斯蘭復古主義)意識形態。

另一部分沙特精英則對伊赫萬(即“認主獨一兄弟會”)心存疑懼,這個瓦哈比派宗教武裝組織(作者註:伊赫萬在阿拉伯語中意為兄弟會,此兄弟會與埃及穆兄會無關,下文均用伊赫萬指代瓦哈比派認主獨一兄弟會)曾在1920年代末叛變沙特開國國王阿卜杜勒·阿齊玆,當時幾乎從內部瓦解了瓦哈比派和沙特家族。

ISIS的激進教義已使眾多沙特人感到不安,甚至令他們對國家的總體方向和官方話語產生了質疑。

雙面的沙特

要理解沙特阿拉伯內部關於ISIS的爭議,就必須抓住問題的核心,即沙特王國宗教與歷史根源所固有(且持續)的雙面性。

沙特民族身份認同的主線之一,可直接追溯到瓦哈比派創始人穆罕默德·伊本·阿卜杜勒·瓦哈卜。伊本·沙特酋長(在灼熱貧瘠的內志沙漠中,當時的沙特僅是彼此劫掠的貝都因眾部落之一)接受並支持瓦哈卜激進的排他性教義。

上世紀20年代阿卜杜勒·阿齊茲國王走民族建國道路時,埋下了沙特民族雙面性的另一條脈絡:他為了爭取英美兩國對沙特外交地位的支持,打壓了伊赫萬的武裝暴力;他將原本未固化的瓦哈比派教義通過制度確立起來,以非暴力的文化革命形式向穆斯林世界滲透。後來在70年代,沙特又利用激增的石油出口收入,把伊赫萬這股不穩定因素輸往別國。

但這場以瓦哈卜的教義為基礎的“文化革命”卻不是什麼溫和的改革——正因為瓦哈卜對一切他所認知腐朽和邪說懷有雅各賓式的仇恨,他才會呼籲將異端和偶像崇拜從伊斯蘭教中清洗出去。

泰米葉曾向什葉派、蘇非派和希臘哲學宣戰。他也反對祭拜先知墳墓和慶祝其生日,宣稱這些行為無異於基督教徒們把耶穌當作神來膜拜(即偶像崇拜)。瓦哈卜吸收了先人的教誨,宣布信徒如對他解讀的伊斯蘭教義有“任何懷疑或猶豫”,其“財產和生命的豁免權”便應被剝奪。

瓦哈卜的主要信條之一構成了“塔克費爾”(takfir,即叛教)的核心思想。在“塔克費爾”教義下,任何穆斯林只要做出了侵害絕對王權的行為,瓦哈卜和他的信徒們便有權宣告其為叛教者。所有敬奉死者、聖徒、天使的穆斯林統統被瓦哈卜革除了教籍。他堅信穆斯林應全心全意侍奉真主,其他神祗勢必會減損這種信仰。所以,根據瓦哈比派教義,信眾不得向聖徒祈禱或為逝去的親人禱告;不得祭掃墳墓;不得前往裝飾奢華的清真寺;不得紀念聖徒的宗教節日;不得慶祝先知穆罕默德誕辰;甚至不得為死者立墓碑。

瓦哈卜要求教徒身體力行,嚴格遵守教義。他宣稱每一個穆斯林都必須單獨向唯一的穆斯林領袖(如哈里發在世,則為哈里發)宣誓效忠。他寫道:“那些異見者應被處決,他們的妻女應被強姦,他們的財產應被充公。”在瓦哈比派眼中,什葉派、蘇非派和一些其他教派的信徒都是應處以極刑的叛教者,根本算不上穆斯林。

目前,瓦哈比派和ISIS之間沒有分歧,而未來兩者可能產生裂痕:沙特王國將瓦哈卜關於“唯一的統治者、唯一的權威、唯一的清真寺”的主張,已在沙特阿拉伯固化下來,形成三大製度支柱,分別對應著沙特國王的統治、國教瓦哈比派的絕對權威、以及教派對真言的解讀(清真寺)。ISIS雖嚴格遵循瓦哈比派教義,但否認這支撐整個遜尼派權威的三大支柱,這就使前者對沙特阿拉伯構成了深遠的威脅。

沙特第一王國簡史(1744-1818)

瓦哈卜鼓吹極端激進的觀點,不可避免地導致了他被逐出故鄉——在短暫的漂泊後,他於1744年得到了伊本·沙特的庇護。在瓦哈卜新奇的教義中,伊本·沙特看到了一條顛覆阿拉伯傳統、奪取權力的道路。

伊本·沙特的部族緊握瓦哈卜這張宗教牌,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地干他們一貫的勾當——去鄰近村落打家劫舍。唯一的區別是,他們可以高舉聖戰的旗幟,不再受到阿拉伯傳統的約束。伊本·沙特和瓦哈卜以聖戰為名,重新提出殉道這個概念,宣揚在聖戰中殉道的烈士可以立即上天堂。

最初,他們征服並統治了一些鄰近的部落。被征服的部眾只有兩種選擇:要么改宗瓦哈比派,要么被處死。到1790年,政教合一的沙特部族控制了阿拉伯半島大部,並反復入侵麥地那、敘利亞和伊拉克。

他們的戰略——與今天的ISIS一樣——都是讓被征服民族產生恐懼,進而臣服於自己。1801年,沙特攻打今伊拉克境內的什葉派聖城卡巴拉,屠殺了包括婦孺在內的數千名什葉派穆斯林。許多什葉派聖祠毀於一旦,包括穆罕默德之孫伊瑪目侯賽因的陵墓。

當年的見證者英軍中尉弗朗西斯·沃登記述道:“他們把它(卡巴拉)搶掠一光,搗毀了侯賽因的陵墓……在光天化日之下,以古怪而殘忍的手段,殺害了五千多名當地居民……”

第一沙特王國的歷史學家奧斯曼·伊本·白舍爾·納吉迪記錄了伊本·沙特1801年在卡巴拉的大屠殺。他驕傲地宣稱:“我們佔領了卡巴拉城,屠宰並奴役了那裡的人,然後向萬世的真主安拉禱告,我們沒有歉意,只有一句話:’這就是異教徒的下場。’”

1803年,聖城麥加在阿卜杜勒·阿齊玆的恐嚇下投降(麥地那也遭遇了同樣的命運)。瓦哈比派教徒們拆毀了眾多歷史遺跡和所有的陵墓與聖祠。最後,大清真寺周圍歷經數百年的伊斯蘭教古建築悉數被毀。

這個伊赫萬實際就是現代版的瓦哈比派半獨立武​​裝衛道先鋒隊。19世紀初年瓦哈比派勢力幾乎一統阿拉伯半島;一個世紀後,從1914年至1926年,伊赫萬以同樣的方式相繼攻占了麥加、麥地那和吉達。然而此時,阿卜杜勒·阿齊茲開始意識到,伊赫萬展現出的“雅各賓式”革命性質,損害了他更大的利益。後來,沙特爆發了一場持續至30年代的內戰,最終沙特國王用機槍鎮壓了伊赫萬叛亂。
關於阿卜杜勒·阿齊茲國王早年的事蹟,真相已經模糊。在阿拉伯半島發現了石油後,英美兩國一方面討好阿卜杜勒·阿齊茲,另一方面又傾向於支持沙裡夫·胡賽因作為阿拉伯半島的合法統治者。沙特人需要運用更微妙的外交手段。

作為交換,瓦哈比派被迫從一場聖戰革命和宗教清洗,退為一場社會、政治、神學、宗教層面的保守主義宣教運動;成為維護沙特王室和國王絕對權力正當性的工具。

浮在石油上瓦哈比派

法國學者吉勒·凱貝爾寫道,當石油成了沙特的搖錢樹,該國的目標是“向穆斯林世界傳播瓦哈比派學說……將伊斯蘭教瓦哈比化,讓伊斯蘭教內部的多種聲音歸於同一信仰”——這是一場超越國界的運動。沙特阿拉伯為了打造宗教軟實力,已投入了數十億美元,未來還將在這方面投入更多財力。

1945年,剛參加完雅爾塔會議的羅斯福在美國戰艦上接見了阿卜杜勒·阿齊茲,從那一場會面開始,沙特阿拉伯就長期依賴於西方的政策,至今仍未改變。一方面,是沙特為建設軟實力,動用數十億美元的大手筆;另一方面,沙特在教育、社會、文化等領域向其他伊斯蘭國家輸出瓦哈比派學說,控制遜尼派伊斯蘭教,也是在幫助美國實現其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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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斯福(右一)接見阿卜杜勒·阿齊茲

沙特阿拉伯王國驚人的財富、現代化的外表、以及在伊斯蘭世界中展現出的領導姿態,吸引了大部分西方人的注意力。他們以為控制好遜尼派就能讓沙特服從於現代生活的驅使。

但伊赫萬運動並沒有在上世紀30年代被趕盡殺絕。它雖然從主流隱退,卻仍保持著對伊斯蘭意識形態的影響力——所以我們看到今天的沙特人對ISIS的態度甚是微妙。

在許多西方戰略項目上(反社會主義、反阿拉伯復興主義、反納賽爾主義、對抗蘇聯和伊朗),沙特與西方聯手對阿拉伯地區實行聯合管理,西方政治家對沙特阿拉伯做具有選擇性的正面解讀,突出其富裕、現代化、有影響力,忽略了瓦哈比派思潮的影響。

畢竟,西方情報機構認為更加激進的伊斯蘭主義運動,既能有效地推翻蘇聯在阿富汗的存在;又能顛覆那些不再受西方青睞的中東國家和領導人。

沙特和西方授意班達爾親王處理敘利亞反政府叛亂,最終引發了一場“新伊赫萬式”暴力恐怖先鋒運動——ISIS。其實,西方何必感到驚詫呢?稍微了解一點瓦哈比派的歷史,你就應該知道,敘利亞叛軍裡的“溫和派”比麒麟還罕見。西方為什麼會幻想激進的瓦哈比派能濡染出溫和派?為什麼會幻想提出“唯一的統治者、唯一的權威、唯一的清真寺”的教派,能從“逆我者亡”走向溫和與忍讓?

来源:https://chaoglobal.wordpress.com/2015/01/22/isis-12/

阿拉伯起义资料(关于这段历史,有部电影《阿拉伯的劳伦斯》):

阿拉伯起义(阿拉伯语:الثورة العربية‎‎ Al-Thawra al-`Arabiyya土耳其语Arap İsyanı)是1916年6月奥斯曼土耳其帝国治下阿拉伯人发动的大规模起义,名义上由麦加埃米尔谢里夫侯赛因·本·阿里领导[3],意图建立一个领土范围北达叙利亚阿勒颇,南达也门亚丁的独立国家。

尽管西方世界认为这次起义是阿拉伯人争取民族独立的斗争,但因为当时阿拉伯人的民族认同感不甚强烈,政治與派系上更是分裂,所以起义最初是以宗教名义发动來樹立共同敵人——领导者侯赛因以“青年土耳其党人违反伊斯兰教神圣教旨”为由,号召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境内阿拉伯穆斯林发动圣战,以推翻“看似虔诚的奥斯曼政府”,而当时的土耳其统治者则称这次起义是“背叛穆斯林哈里发国的部落叛乱”,“意图扰乱哈里发反抗帝国主义势力的斗争,趁机瓜分抢占穆斯林的土地”[4]

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加入同盟国,与英法为首的协约国为敌,双方在中东地区展开拉锯战。为了给本方增添战争筹码,英国人有意联合阿拉伯民族主义者共同对抗伊斯坦布尔方面的军队。而战争期间,帝国政府在大马士革贝鲁特等地抓捕、囚禁民族主义者,也迫使阿拉伯民族主义势力转向英国一方。这为阿拉伯民族主义的兴起提供了历史契机,而英国人则成为其最大支持者[11]

而非整个战局[15],甚至具有佣兵性质,为了鼓动其进攻,甚至需要花费金钱[16]——1916年末,法国人支援了125万金法郎以支援起义[15];1918年9月起,英国人每月需花费22万英镑补贴这些部落武装[15]。费萨尔希望说服土军阵中的阿拉伯裔士兵倒戈加入起义,但是大部分阿拉伯士兵都直接被奥斯曼土耳其政府送往战争最前线,因此在起义末期大总攻前,只有一部分阿拉伯逃兵加入了起义军[17]。而哈希姆王朝麾下军队普遍装备低劣,至战争中后期才收到来自英法的步枪和机枪支援[18]

综上所述,在奥斯曼帝国的领土内,仍然效忠伊斯坦布尔的阿拉伯人占大部分,亦即仅有一小部分阿拉伯人决定反叛,因此部分历史学家认为“阿拉伯大起义”的用词是不恰当的[22]

1916年6月,英国向汉志地区派出多位军官,以协助指挥起义,其中较为著名的有西里尔·威尔逊上校、皮尔斯·乔伊斯上校和斯图尔特·纽科姆中校[30]赫伯特·加兰英语Herbert Garland亦参与其中。法国同样涉入此次行动,派出爱德华·布雷蒙上校率兵前往汉志地区[30]。法国援军与英国援军不同之处在于其阵中的穆斯林将领,如穆罕默德·乌尔德·阿里·拉霍上尉;克洛德·普罗斯特和洛朗·德皮二人则是改信伊斯兰教的欧裔将领[30]

按照侯赛因-麦克马洪通讯的约定,英国人同意允许阿拉伯人独立建国,但是双方对于这句话有着不同的解读。事实上,1916年5月,协约国秘密签署了《赛克斯-皮科协定》,划分了列强在中东的势力范围。根据协定,叙利亚安那托利亚南部、伊拉克的摩苏尔地区划为法国的势力范围;叙利亚南部和美索不达米亚南部(现伊拉克大部分地区)为英国势力范围。1917年,英国又发表《贝尔福宣言》,支持锡安主义者在巴勒斯坦建立犹太人“民族之家”。侯賽因—馬克馬洪通讯定下的的阿拉伯國家範圍包括霍姆斯哈馬阿勒頗大馬士革連線以東的地區,但英法兩國於1920年4月舉行的圣雷莫會議英语San Remo conference瓜分了此地區。这些协定,连同侯赛因-麦克马洪通讯一道,为中东的战后划分增添了争议。(基本上现代中东地区的种种灾难,都是由这一瓜分协议而起。)

来源:https://zh.wikipedia.org/wiki/%E9%98%BF%E6%8B%89%E4%BC%AF%E8%B5%B7%E4%B9%89#cite_note-4

瓦哈比主义具体介绍:瓦哈比派(阿拉伯语:وهابية‎‎ Wahhābiya(h);阿拉伯语:ألدعوة ألوهابية‎‎ ad-Da’wa al-Wahhābiya(h)),也叫瓦哈比(派)运动瓦哈比主义,是兴起于18世纪中的一股原教旨主义伊斯兰教逊尼宗的一脉,以首倡者穆罕默德·伊本·阿布多·瓦哈比(1703-1792年)而得名,但信徒不喜欢这个称呼,一般自称一神论者(也译认主独一者)(Wuwahhidun),意即称自己为唯一真神的信徒。该派在教义上极端保守,可以说属于极右派,信徒主要集中在沙特阿拉伯[1]卡塔尔

主要主张

  1. 回到穆罕默德时代,回到《古兰经》中去
  2. 净化信仰(唯一神论
  3. 反对异端行为(如世俗化、圣徒圣墓崇拜、什叶派苏菲派等,日常生活中音乐舞蹈等娱乐活动皆为禁忌[5]
  4. 使用伊斯兰教法
  5. 摧毁黑石克尔白,消灭偶像崇拜
  6. 对所谓异端异教徒进行圣战,[6]以伊斯兰之名征服世界。[7]

瓦哈比思想主要传播于阿拉伯半岛,以及埃及苏丹利比亚尼日利亚印度印度尼西亚等地,并在包括中国在内的世界不少地区都有影响。瓦哈比后与沙特阿拉伯德拉伊耶绍德家族领袖穆罕默德·宾·绍德合作,促成了后来沙特阿拉伯的成立[8]

沙特阿拉伯政府在世界各地推广瓦哈比派信仰,包括每年耗资20至30亿美元资助世界各地宣扬瓦哈比派教义的清真寺和伊斯兰学校[11]

但瓦哈比派带有暴力色彩,他们高举伊斯兰圣战的旗帜,被认为是宗教极端主义[12][13][14],容易产生恐怖分子。例如,恐怖分子本·拉登是瓦哈比派的信徒[15]

来源:https://zh.wikipedia.org/zh-hans/%E7%93%A6%E5%93%88%E6%AF%94%E6%B4%BE#cite_note-16

沙特死刑制度(禁止同性性行为,呵呵,而1917年十月革命之后列宁和托洛茨基就废除了沙俄压迫LGBT的法律):沙烏地阿拉伯瓦哈比派伊斯蘭教法的規範下,擁有嚴格的死刑制度,執行數也名列多國之前。在2013年,該國共有79名人犯被處決,其中外國人將近一半[1]。行刑時採取公開的方式,最常見是用劍斬首受刑人[2]石刑[3],其次是把受刑人釘死於十字架[4]

以下是觸犯而會被被處死刑的法律:

公開斬首及石刑已經在國際間引發不少批評的輿論[14]。外國籍勞工遭到處決的事件也引發批評,其中2011年9月一名來自蘇丹的民工因為「施行巫術」的罪名而被斬首[15]國際特赦組織對此以「慘不忍睹」表達譴責[16]。2013年1月,一名來自斯里蘭卡的女傭Rizana Nafeek因為照顧雇主的小孩不慎而使小孩窒息身亡,被法院判處斬首[17],斯里蘭卡也因此召回大使[18]。根據國際特赦組織的統計,2010年至少​​有27位外籍民工被處決,且截至2013年1月共超過45個外籍女傭在死囚牢房等待處決執行[19]

来源:https://zh.wikipedia.org/wiki/%E6%B2%99%E7%89%B9%E9%98%BF%E6%8B%89%E4%BC%AF%E6%AD%BB%E5%88%91%E5%88%B6%E5%BA%A6

各种践踏人权:(Abdulkareem Al-Hawaj)16岁时在社交媒体上发布的抗议图片及视频,已经成为导致他最终被判死刑的罪名。他被捕后的前5个月一直被关禁闭,审前关押期间无法会见律师,并且屡受狱方的酷刑虐待。(比共匪残忍多了,共匪至少不会因为发抗议图片就直接判死刑。)

来源:https://zh.amnesty.org/more-resources/news/%e7%a4%be%e4%ba%a4%e5%aa%92%e4%bd%93%e4%b8%8a%e5%8f%91%e5%b8%83%e6%8a%97%e8%ae%ae%e5%9b%be%e7%89%87%ef%bc%8c%e6%b2%99%e7%89%b9%e5%b0%91%e5%b9%b4%e8%a2%ab%e5%88%a4%e6%ad%bb%e5%88%91/

(贝鲁特)-人权观察组织今天表示,沙特当局从2018年5月15日至今已逮捕七位知名女权人士。这些维权人士长期倡导废除女性驾车禁令和歧视性的男性监护人制度。被捕者包括埃曼・纳夫贾(Eman al-Nafjan)和卢嘉茵・哈斯罗尔(Lujain al-Hathloul),以及两名男性维权人士,但当局尚未说明逮捕理由。

纳夫贾和哈斯罗尔多年来公开倡议终结对女性的歧视。她们曾在2016年9月参与14,000多人联署一份声明,要求萨勒曼国王废除男性监护人制度。根据沙特男性监护人制度,女性出国旅行、结婚或申办护照都必须得到男性监护人的同意。监护人可能是她们的父亲、丈夫、兄弟,甚至儿子。她们并曾在官方宣布将于6月解除女性驾车禁令之前,参与抗议禁令的运动。

当局曾于2014年11月逮捕哈斯罗尔,因为她独自驾车从阿布达比抵达沙特边界,并企图越界。她被关进少年监狱73天,直到2015年2月释放。2017年6月,她在达曼(Dammam)机场再度遭当局拘捕,数天后获释。

沙特当局长期压迫从事和平抗争的社运和异议人士。2011年起,法院定罪近30位知名社运和异议人士。许多人被判10到15年重刑,罪名含糊笼统,专门用来对付和平异见人士,例如“背叛君主”、“挑拨离间”、“煽动舆论”、“成立未注册组织”,以及2007年反网络犯罪法的模糊条款。

2014年起,沙特当局几乎把所有和平异议人士都送上特别刑事法庭,即沙特阿拉伯的反恐法庭。

来源:https://www.hrw.org/zh-hans/news/2018/05/18/318122

針對沙特阿拉伯的法令及人權紀錄,人權觀察國際特赦組織聯合國人權委員會等組織曾批判,尤其是針對女權問題[23],例如沙特阿拉伯曾是禁止女性駕車的國家之一[24],官方聲稱這樣是為了將女人「像寶貝一樣小心呵護」,至2017年沙特阿拉伯政府宣布解除這一禁令,将于2018年6月起允许女性驾车,女性屆時將可以申領駕照。該國希望这这项决策能改善国家形象,同时也能促进经济发展。[25]其他疑似侵犯人權的行為,沙特阿拉伯政府通常將這類報導斥責為謊言,或以伊斯蘭的沙里亞法規證明其合法。

2000年,沙特政府通過了十月立法,宣佈將履行聯合國禁止酷刑公約下的部份義務[26]。基本法第五章第26條載明:“國家按照沙里亞法規保護人權”[27]。2002年,聯合國反酷刑委員會批評了沙特阿拉伯的鞭刑截肢刑罰。沙特阿拉伯代表團則以伊斯蘭教傳統為由,拒絕了外人干預它的法律系統[28]

沙特阿拉伯政府在國內實施網絡審查(過濾)[29]。沙特阿拉伯的一名博客作者Fouad al-Farhan因為批評沙特阿拉伯的政治、經濟和媒體人物,從2007年12月起遭到監禁[30]

来源:https://zh.wikipedia.org/wiki/%E6%B2%99%E7%89%B9%E9%98%BF%E6%8B%89%E4%BC%AF#%E5%8F%B8%E6%B3%95%E4%B8%8E%E4%BA%BA%E6%AC%8A

看到这些之后,如果有人还把沙特的盟友美国当成“民主灯塔”“历史终结”之类的,那么我只能说他脑子进狗屎了。

科学其实也很脆弱:李森科事件——苏联生物科学史上的重大悲剧

(写在前面:李森科事件是典型的一神教极权造成的悲剧,苏联那些有良知的生物学家们遭受了和阿斯科里维萨里伽利略布鲁诺等人一样的迫害。至于斯大林,当然是斯大林教的教主了,斯大林本身就在东正教教会混过,后来模仿东正教创立了斯大林教,而毛贼在斯大林教的基础上创立了毛教。)

——节录《造就适者–DNA和进化的有力证据》肖恩·卡罗尔 著 杨佳蓉 译 钟杨 校

作者简介:

肖恩·卡罗尔(Sean B.Carroll,1960-),美国科学院院士,霍华德·休斯医学研究所研究员,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的遗传学教授。他是当代的一流生物学家。

【后记】前置

1964年10月,赫鲁晓夫下台。李森科主义在苏维埃科学院被投票否决。至此,李森科丧失了在苏联生物学界的垄断地位。李森科主义没有实现苏联人“面包会有的”的理想,反而使他们的分子生物学和遗传工程学遭到了不可救药的落伍,苏联失去了两代现代生物学家。

历史的教训在于给人类以教益。科学完全走出政治强权的阴影,完全走出李森科之流的阴影,这在今天仍然是人类的一项艰巨的任务。控制论的创立者诺伯特·维纳的话提供了这一事件的反思:“科学是一种生活方式,它只在人们具有信仰自由的时候才能繁荣起来。基于外界的命令而被迫去遵从的信仰并不是什么信仰,基于这种假信仰而建立起来的社会必然会由于瘫痪而导致灭亡,因为在这样的社会里,科学没有健康生长的基础。” http://www.china.com.cn/chinese/zhuanti/xxsb/580967.htm

 

李森科(Trofim Denisonvich Lysenko,1898-1976)是一个没有受过多少教育的农夫,却成为最高苏维埃的代表,并且跻身三个学术机构的会员,还担任苏联科学院遗传学研究所的所长。他曾3次被授予斯大林奖,获社会主义劳动英雄称呼,还8次获得代表最高荣誉的列宁勋章。李森科掌控苏联的生物、农业和医药等领域,时间超过25年。

他同时也将之摧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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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森科

 

李森科的故事很长,相关书籍有好几本,内容都是描写他的崛起,他的政治阴谋,他对斯大林“大清洗”行动的贡献,还有,尽管他科学素质低下,却像乌云般长期笼罩苏联生物学界。其中最感动人心的两本记述,出自李森科和当时苏联政治体制之下的受害者梅德韦杰夫(Zhores Medvedev)和索厄费尔(Valery Soyfer),前者的《李森科浮沉录》(The Rise and Fall of T.D.Lysenko),后者的《李森科和苏联科学悲歌》(Lysenko and the Tragedy of Sobiet Science),都是勇者笔下的巨著,作者为了真理作出重大的自我牺牲。

对于这桩重大悲剧,或者科学家们反抗李森科之后所遭遇的苦难,我无法在简短的叙述中作出什么评述。我会把重点放在一些关键的转折点上,显示李森科在当权时期对苏联生物界的毁灭性作用。

20世纪早期,孟德尔学说复兴之后,摩尔根(T.H.Morgan)引领了基因和遗传特性的研究,他用果蝇做实验,在遗传学领域有了前瞻性的重大发现,因而在1933年获得诺贝尔奖。人们终于知道基因是细胞内的特殊成分,也是突变发生之处,这些认知解释了物种的异同。遗传学立刻成为全世界的关键学科,在苏联也不例外。

然后李森科登场了。

李森科原在阿塞拜疆的占贾植物育种站担任助手,被委派了一项简单任务,这成了他暂露头角的工具。他的主任瓦维洛夫(Nikolai Vavilov)是苏联当时著名的生物学家,曾在贝特森门下学习。贝特森是英国科学家,他将孟德尔的学说推广到全世界,并且发明了“遗传学”这个词。瓦维洛夫也曾环游世界,搜集了许多植物标本,享誉国际。十月革命后的苏联,农业专家的首要任务之一就是快速提高农作物产量。在农业集体化时期(1928-1932年),苏联遭受到农作物歉收和牲口锐减的双重打击。

李森科尝试移植来自更高纬度的植物。他选了豌豆,这些豌豆应该可以撑到冬季,并在春季种植棉花时成了牲口的饲料。他很幸运,第一年冬天不太冷,他的计划相当成功,《真理报》(Pravda)大肆宣传李森科的成果,还把他封为“赤脚教授”,说他“现在拥有追随者、学生、还有块实验农田。农艺领域的杰出人物在冬天造访育种站,站在绿油油的农田前,感激地握着他的手”。这个愚鲁的小农夫见识到了宣传的力量。但是他的实验成功记录未能保持,第二年的冬季豌豆失败了。

他接着把注意力转向“春化处理”:夏季的农作物留下的种子经过低温干燥处理,便可在冬季派上用场。当他父亲在村里的农田种下春化处理过的小麦,他吸引了更多来自《真理报》的目光,随着成功的“实验”而来的,是许多歌功颂德的报道,宣称那是“非比寻常的大发现……来自卓越的实验数据”,以及“伟大的观点,前途不可限量”。索厄费尔将可资利用的证据加以归纳,得知这些收成数据都是假的,并解释为何会有这些报道:

他们马上相信奇迹的力量,认为手中握有无限希望。他们都被点石成金的虚假承诺所引诱,不肯面对现实、努力工作、巩固农业的基础。光明的未来就在前方,整个苏联生活在不切实际的神话与幻想中。普通的劳工大众就能创造出奇迹……这样的观点很符合他们的胃口。

李森科提倡春化作用,被提拔到新设在敖德萨的春化部门,就在那里,他发展出一套解释春化作用的理论。理论的基本原理是:植物的遗传变异是对环境影响的响应。这完全是拉马克学说的概念:生物能将自身得到的能力特征传给下一代。在当时的苏联,这个理论受到

广大回响,因为它引导大家由自然联想到人类,二者都可以塑造成合意的样貌,而且不受历史或遗传限制。

李森科对正在兴起的遗传学的认识仅限于皮毛,论战就此爆发。李森科与其他遗传学家(包括他的前辈瓦维洛夫)之间的冲突,成为苏联生物学接下来20年的写照。

李森科声名远播,农业部官员只听他们想听的。李森科的下属们很快就懂得,只能让他看他想看的结果。在他的方针之下,春化作物尚未经过进一步检验,就开始大量种植,在上一批作物种植失败的案例被写入记录之前,另一批作物又种了下去。李森科发表的种植成功记录多半只是个案或错误的数据,大部分都缺乏严格的实验对照。

李森科的“成功”,给使用遗传方法改良作物的育种人员造成了相当大的困扰,遗传育种缓慢而稳定的上升成果无法满足领导,当局要看到的是迅速上升的数据。

李森科与他的助手用“实践”结果来吸引注意力,在他们和那些做“纯科研”(比如研究果蝇)的科学家之间关系的紧张度节节上升。对正处于压力之下的苏联农业而言,遗传学可能成为绊脚石,况且它好像没啥效果,所以说遗传学是“有问题”的。尤其是,它是西方科学家提出的,形同资本主义的走狗。

李森科平步青云,对遗传学的攻击也随之变本加厉。针对遗传学而提出的“新理论”当中,李森科彻底否认基因,也否定世上有任何会自我复制的物质存在。

李森科的遗传学家之间的对垒更加公开、频繁、激烈,遗传学和恐怖的纳粹法西斯主义甚至被画上等号。与此同时,李森科的农业计划可说是连遭灾难:春化小麦田一片贫瘠,蔬菜供应量下降,一项马铃薯项目完全失败。长久以来食物短缺的情况因此更加恶化,遗传学家得到机会反击,群起讨伐:“如果大学者李森科能稍微顾及现代遗传学,他的工作会轻松许多……他否定遗传学和选择的遗传基础,却又没能发展出任何新的理论。”

1939年,双方进行了一场“公开”讨论,身为李森科昔日道是和支持者的瓦维洛夫毫不留情地批评道:“李森科不只是在和苏联的遗传学家作对,也在和现代生物学作对……他打着先进科技的旗帜,要我们回归19世纪前期的过时思想……我们要维护的是具有创意的理论、精确的实验,还有苏联及世界的现实。”

李森科如是回应:“我不承认孟德尔思想……也不认为孟德尔和摩尔根的遗传学是现代科学。”

1939年在爱丁堡举办的国际遗传学大会,连同身为大会主席的瓦维洛夫在内,没有一个苏联科学家出席。后来瓦维洛夫被判枪决,写了枪决,写了许多诉状后终于获准减刑,最终惨死狱中,时年55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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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维洛夫

“李森科主义”笼罩苏联生物学界多年,直到1953年。1953年也是生物学值得大书特书的一年:沃森(James Watson)和克里克(Francis Crick)揭晓了DNA的双螺旋机构。所以说,遗传学本质已有了铮铮铁证,这能使得风向转离李森科和他的党羽吗?

才怪。

来源:blog.sciencenet.cn/blog-622531-773528.html

 

国企改制与工人抗争 (一)

1997年9月召开的中共十五大决定对中国的国有企业进行彻底的改造。从此,国家开始通过破产、倒闭、出售、兼并和股份制改造等手段对众多的中小型国有企业进行改制。过去国家为了维持这些在战略上并不重要的中小型国有企业在财政上背上了沉重的包袱,现在国家希望通过对这些中小型国有企业的所有制和管理制度的改革,把它们推向市场,在财政上摆脱它们所造成的沉重负担。

这一改革的经济成效究竟如何,人们仍有争论。但是,它所造成的严重的社会后果,却是有目共睹的。其中的社会后果之一,就是国有资产的流失,正如一些学者已经注意到的,国有企业的资产正在迅速地流失到企业原来的管理者手中,或者一些私人老板手中(Ding,2000),情况类似於曾经在前社会主义国家发生过的“自发私有化”现象。这已经提出了在改革造成的利益分配中“谁得到了什麽”这一政治学的基本问题(Ding,1999)。然而,个人对国有企业的资产的侵夺并不是“谁得到了什麽”这一问题的全部。企业改制还对工人的利益造成了制度性的侵蚀,因为改制包含>一系列针对工人的严厉措施:如集体下岗、福利丧失、工作条件恶化等,虐待工人的事件也时有发生。工人在丧失国家的有效保护,又没有自己的组织的情况下,日益成为“市场鞭子”和管理者专制的受害者(Lee ,1999)。

尽管大多数工人对於这些发生在他们身边的、威胁或损害他们利益的事情采取了逆来顺受的态度,但是,也有一些工人开始打破沈默。为了制止或纠正这些他们认为是对他们的利益的不公正、不公平的剥夺,他们甚至开始用对抗的方式进行抗议。工人对企业改制的抗议反映了中国经济转型过程中正在出现的经济冲突。就其基本诉求,抗争方式以及结局来看,这种抗议同私有企业工人的抗议活动和下岗工人的抗议活动,都有所不同。本文力图通过对工人针对这种改制活动所进行的抗议活动的考察,回答以下问题:国有企业工人针对改制进行的抗议活动的要求是什麽?他们提出这些要求的依据是什麽?是什麽因素决定了他们抗争的方式?影响>他们抗议活动的结果的主要因素是什麽?这些抗议活动,在多大程度上反映了工人对经济转型的立场和态度?

本文的研究主要依据作者在上海市和河南省洛阳市[1]收集的资料以及《工人日报》刊登的一些个案。这些资料说明,对於企业改制,工人具有强烈的抵触情绪。因为许多企业的改制完全剥夺了他们参与的机会,无视他们的基本利益,损害他们的合法权益。工人的抗议就是这种情绪的反映。但是,他们在抗议中提出的要求,具有明显的“道德经济学”倾向。换句话说,工人在抗议中诉诸的权利观念,很大程度上仍然是根植於旧的计划经济体制的那种权利观念。他们尚未能够依据已经变化了的所有制关系,重新理解和定义自己的权利,并为争取这种权利而斗争。这说明工人对企业改制的抗议,并不反映他们已经产生明显的阶级意识。目前的政治体制限制了工人认识和保护护自身利益的能力。

对改制的抗议:集体行动的框释和制度定位

在过去十年中,随>工业关系的转型,中国的工业冲突急剧增加。根据中华全国总会提供的数字,1992年到1997年间,每年卷入劳动纠纷的工人数大约在126万(全国总工会研究室,1999:40)。另外一份官方资料指出,1995年,在30多个城市发生的与工人有关的示威活动中,卷入的人数就超过了100万(FBIS-CHI-96-007,19April 1996)。据报导,1998年,参加这种示威的工人数一下子就增加到了360万(South China Morning Post,26March 1999)。这些示威的绝大部分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这就是它们基本上都是工人自发(或声称是自发)的集体集体行为,主要是为了抗议不断恶化的工作条件、日益增多的侵犯工人权益现象,以及经济转型造成的工人生活水平的下降。但针对企业改制的抗议活动,在集体行为的框释(collective action framing )和制度的定位(institutional location)上与其他形式的劳工抗议有所不同。在这里,“集体行动框释”是指参预集体行动的人们用以解释自己处境的一种共同认知和意识,它帮助人们确定他们面临的问题,问题的原因,并对问题作出道德判断。这种共同认知和意识是集体行动的必要条件。它使个人的愤慨集体化,激发集体行动,同时用以证明这种行动的合法性。社会运动中的集体行动都有一个“框释”的过程,使人们形成对其本身社会处境的不公正及其来源的集体判断和认识(Tarrow,1998:109-11)。那麽,“集体行动框释”是如何形成的?它以什麽为基础?研究社会运动的学者指出,这种“框释”是“一个过程,在这个过程中,社会行为者、媒体、社会成员共同对事态进行解释、定义和提练”(Klandermans ,1997:44)。在集体行为的动员阶段,“框释”的建构,主要依靠公共话语的形成和说服性的沟通,而集体行为的发生,有赖於人们提高对问题的共同意识。(同上,1997:45-52)。

但是,我们现在讨论的工人抗议活动与研究社会运动的学者所提到的“社会运动”并不完全相同。西方学者通常把社会运动被定义成“一种集体性的挑战,它以共同的目的和社会团结为基础,通过精英、反对者和权威的持续性的互动表现出来”(Tarrow,1998:4)。本文讨论的工人抗议活动不是这种意义上的社会运动。它只是一种自发的抗争性聚集(contentiousgathering )。由於这种活动基本上发生在一个没有公共辩论、共识动员和工人运动的背景之下,工人缺乏可供解释自身处境和定义自身权利的的另类的观念资源。因此,同旧经济体制相联系的意识形态□即原来关於社会主义公有制的观念□就成了愤怒的工人们抗议“社会不公正”的根据。也就是说,旧的官方意识形态成为工人集体行动框释的基本要素。虽然中国的市场经济早已不可逆转,但官方从未公开放弃社会主义的口号以及工人阶级地位(“主人翁”)的说教。以官方的说教来证明现实的不合理并进行抗议,是许多社会中弱势群体争取自身的合法权利的方法,因为官方很难公开反对来自本身说词的那些主张。这种现象被学者称为“合法抗争”(rightful resistance )(O ‘Brien ,1996:31-35)。但问题是,这种官方的说词与实际的市场经济关系已毫不相干,以那些过去的观念作为权利的根据,已经不现实。它反映了工人的怀旧情绪,同时也说明,工人抗议改制时,除了过去的意识形态外,没有其他话语系统来表达自己的利益诉求。

本文的另一个论点是抗议改制的方式方法和后果很大程度上同工人的制度定位有关(Pivenand Cloward ,1977:18-23)。我在这里所关心的并不是导致抗议产生的“机会结构”[2],而是抗议的制度背景,这种制度背景影响工人解释和表达自己不满的模式(Tarrow,1998:110)□□即工人们提出要求的方式、抗争的方法和抗争的后果。这一分析是制度研究中最常见的思路,即考察人们在认定自己的利益和采取相应行动的过程中,制度结构发挥>什麽样的作用。在这篇文章中,“制度定位”指的是一种工业制度,它以一种所有制结构为基础,这种所有制结构决定了具体的劳动关系。我的观察是,不论是提出的主张、抗争的方式,还是斗争的后果,工人抗议改制的活动都与其他两种工人抗议活动(私营企业和下岗工人)都有所不同,这种不同很大程度上与制度定位有关。

中国的工人目前生活在>种不同的制度定位之中,把针对改制的工人抗议与其他两种在不同的制度定位中产生的工人抗议相比较,有助於我们了解前一种抗议活动的特徵。

第一种类型的工人抗议活动发生在私营企业,一般表现为自发的罢工或者集体性的消极怠工,这种抗议活动主要针对的是拖欠工资、恶劣的工作条件、强制加班、克扣工资等剥削行为。这种抗议活动的制度背景是资本主义的所有制关系,这种所有制关系现在是合法的,也是受到国家保护的。在这种制度定位下,抗议的工人(主要是农民工)并不是挑战他们工作场所的所有制关系。他们的抗议活动主要是针对劳动过程、工作条件或严重侵犯工人权益的现象。在大多数情况下,他们都不会对他们的处境或种社会地位提出异议。他们的抗议一般并不是为了争取更好的条件,而只是针对是那些过份野蛮和非人性的做法。这是资本主义工业化初期的普遍现象(Katznelson and Zolberg,1986),无论在西方和第>世界都出现过。中国私营工人抗议活动与其有相似性。

第二种工人抗议活动是由下岗工人进行的,参与这种抗议活动的人过去都是国有企业的正式职工,后来他们突然发现自己面临>一种生存危机,而且他们认为企业管理者的腐败行为加剧了这种生存危机。尽管他们认为那些管理企业的人应该为他们的遭遇负责,但是,他们并不进行罢工,他们也没有办法罢工□这是因为他们已经离开了工作岗位,换句话说,他们已身处工业制度之外,从而失去了用罢工表达抗争的机会。因此,他们的抗争方式是街头骚乱、围堵政府机关、堵塞铁路、公路等重要的交通要道,他们以此来引起公众对他们目前状况的关注,迫使有关部门采取相应的措施。但是,他们所要求的仅仅是维持一种最低的生活保障,而不是恢复以前在社会主义父爱主义制度下所享有的种种待遇(Chen,2000)。

国有企业工人反对企业改制的抗议活动则代表>另外一种努力,进行这种抗议活动的工人认为,他们所在企业的这种改制方案有损於他们的经济利益,因此他们要努力阻止这种方案。与第一种工人抗议活动不同,进行这种抗议活动的工人,并没有处在资本主义的所有制关系之下,尽管随>企业改制计画的推行,他们可能会被迫接受这种所有制关系。卷入这种抗议活动的工人的主要动机,也是为了自己的生存,就这一点而言,他们的抗议活动与下岗职工的抗议活动没有什麽不同。他们非常清醒地认识到,如果他们不反对这种改革,下岗工人的今天可能就是他们的明天。

但是,就采取行动的时机和提出要求的具体内容来看,反对改制的抗议活动又与下岗职工的抗议活动有所不同。我以前的研究说明(Chen,2000),大多数下岗工人抗议活动都发生在他们下岗数月甚至是数年之后,而且这些抗议者都经历了一个没有任何收入的时期。他们的下岗主要是由企业破产、倒闭、兼并或重组造成的。尽管他们中的一些人还与原单位保持>正式的劳动关系,但是,他们实际上早已离开了自己的工作岗位。对他们来说,抵制影响他们生计的改制方案,为时已晚。导致他们进行抗议活动的直接原因,是他们心中长期积累的愤怒,但是,他们所要求的往往只是从当地政府那儿得到一点生活补助。因此,他们的抗议活动不可能对他们企业的改制方案产生任何直接的影响,因为这些方案已经完成。

然而,本文所讨论的抗议企业改制的活动是由“突发性的的愤怒”造成的(Walsh ,1981),常常是一项改制方案刚一出台,工人的这类抗议活动就爆发了。因为工人意识到,这一方案的直接后果可能是他们成批的下岗,他们非常清楚,如果这些改制措施强制实施,他们的生活将会如何。因下岗带来的痛苦在社会中早已到处可见,许多工人目睹或亲身经历过这类事情。因此,参加抗议活动的人决定在它发生之前就去阻止它,即使阻止不了,至少也要争取他们的基本生活在企业改制之后能有所保障。因此,在这种抗议活动中,对未来生活的焦虑就转变成了对企业所有制的深切关注和参与企业改制过程的强烈愿望。官方过去长期宣传的社会主义国有财产观念是工人们产生这种要求的基础,这种观念认为工人对这一国家财产拥有权利。国有企业工人的这种抗议活动主要是想达到两个目的,制止实行有损於他们利益的改制方案,或者通过抗争来争取一个讨价还价的机会,保证改制后的基本生活待遇。

抗议的原因

企业改制是造成工人不满的主要原因,它在劳动合同、工资、福利、津贴、养老金、失业补偿、劳动条件等一系列问题上引发工人和管理者之间的争议。虽然我们现在仍然无法获得因此而导致工人进行抗议活动的全国性数字,但是,散见於官方媒体和海外媒体上的有关报导显示,企业改制是导致冲突的导火索。有些地方政府已经公开地承认了这一点。例如,河南省工会的一份报告指出,1997年的工人抗议活动中,有37.7%是由於改制过程中侵害了工人的合法权益引起的(河南省总工会办公室,1999)。上海市工会也将集体抗争产生的原因归结为企业改制(上海市总工会研究室,1999:353)。

在导致工人进行抗议活动的各种因素中,集体下岗是最具爆炸性的。许多导致集体下岗的改制措施都打>“减员增效”的旗号。然而,国有企业担负重要的社会保障功能,在尚未建立起一个新的社会保障体系之前,下岗对许多工人和他们的家庭而言就意味>失去收入、福利和起码的生活保障。所以,工人对集体下岗的反应会非常强烈和情绪化,也就是说,集体下岗很容易导致他们采取集体行动。请看以下事例。

●上海正泰橡胶公司决定进行大规模重组,与另外两个工厂合并,同时宣布所有45岁以上的男职工,44岁以上的女职工下岗,所有的下岗职工可以在>周内与公司签署一项下岗合同,按照这一合同,在以后两年中公司每月给该职工提供300元的生活费。如果在>周内没有与公司签署这种合同,将被视为自愿辞职,这就意味>你自动放弃了要求补偿的权利。这些措施一宣布,立即有一千多名职工表示他们拒绝签署这种合同,他们还走上街头进行了长达两天的抗议活动。工人还打算到市政府游行,后来因政府官员答应重新考虑原来的改革方案,工人才放弃了这打算(《明报》7March 2001)。

●上海协昌缝纫机公司计画与飞人缝纫机公司合并成一个新的股份制企业。按照这一合并计画,该公司原有的>个车间关闭,400多人下岗。这一决定刚一宣布,立即在工厂内造成了一个自发性的工人聚会,而且工人随后又走上街头游行,要求公司管理者对这一决定做出解释(访谈调查,January 2001)。

●海南省的一个县政府决定将价值1.18亿元的国有企业长江糖厂出售给私人老板。这笔交易将造成该厂200多工人下岗,而且这些下岗职工得不到任何补偿。面对下岗威胁,该厂60名具有复员军人身份的工人自发地聚在一起商量对策,寻找保护工人利益的办法,他们准备到县政府进行集体上访。后来他们给省工会递交了一份有505名职工签字的上访信,要求省工会派人来解决这一纠纷(《工人日报》,22July 1999)。

虽然集体下岗频繁地引起工人抗议活动,但是,它并不是激起工人反对改制的唯一因素。即使没有下岗的威胁,如果工人们认为企业改制有可能迫使他们忍受更加苛刻的工作条件,他们也可能起来反对企业的改制措施。SL集团公司是河南省一个城市的一家中型食品加工厂[3],在经历了>年的财务困难之后,为了维持企业的生存,公司的决策层决定将这家企业租凭给一个私人老板,租赁时间是八年,租赁金总额是500万元。这一决定一出台,立即遭到了工人们的强烈反对,因为他们担忧,新的经营者接手之后,有可能让他们集体下岗。几百名工人因此而走上街头,并且用大卡车堵塞了这个城市的交通要道。但实际情况是,新来的老板并没有打算让工人们下岗,而且还准备把工人的月工资提高到800元,按照当地的标准,这已经是很高的收入了。为了说服工人们接受这个改制措施,公司专门组织工人代表去参观了这个私人老板所拥有的一家企业,想用这家企业经营良好的事实打消工人们对这位私人老板的顾虑。

然而,公司组织的参观活动,不仅没达到预想的效果,却强化了工人们对这位私人老板的抵触情绪。尽管被参观的企业的职工事先都受到警告,不许对来参观的工人代表“乱说”,这些去参观的工人代表还是想法与这家企业的一些职工进行了私下交流,从而发现这家企业管理工人的手段之苛刻,远远超过了他们的忍耐程度。在访谈调查中,SL公司的一些工人对我们说,这家私人企业的工人一天要工作12个小时,一周工作7天。而且工人们每次上班前都要提前半个小时到达,排好队,听工头训话,然后,再象军队一样排队跑步进入车间。在工作过程中,劳动强度很大,需要来回移动时,为了节省时间必须跑步前进。工资的标准听起来很高,但是,管理者经常利用工人所谓的“错误”克扣工人的工资。例如,如果在窗户玻璃上发现一个污点,就要扣清洁工几元钱。上厕所的时间也受到了限制,超时也要罚款。

工人代表在参观一个车间时,在一块黑板上看到了对工人进行处罚的记录,其中一个人一天被罚了>次,总额达60元。他们从这家企业的工人嘴里了解到,在进行了各种克扣之后,许多工人一个月的收入只有>四百元。各种克扣达到了名义工资的40-50%。这家企业的一位工人对工人代表说,“不论你如何努力,你都拿不到你想拿的工资,因为你不可能没有一点小差错”。因为不堪忍受这种苛刻的管理,这家企业的绝大多数老职工都先后离开。现在这家企业的大多数职工,都是当地的农民工。

当这些工人代表参观完这家企业回来之后,他们把他们的所见所闻告诉了没有去参观的其他职工,大多数职工认为他们没有办法接受这种苛刻的管理,反对将企业租赁给这个私人老板的呼声也变得更加强烈了。由於工人的抵触情绪越来越大,SL公司的管理者被迫接受工人的要求,就企业的前途进行全体投票。结果可想而之,压倒性的多数投票否决了将企业租赁给这位私人老板的方案。

管理层的腐败也是激起工人抗议的一个因素,尤其是当工人们认为这种腐败严重地侵犯了他们的利益的时候。在上海第二皮鞋厂进行股份制改革时,该厂的管理者提出一个方案,这个方案只允许管理层拥有股份,剥夺了工人拥有股份的权利。[4]而且工厂的管理者还对工厂资产的有关情况进行隐瞒,想方设法从工人身上谋取好处。[5]这个方案一公布,工人就愤怒了。他们认为,工厂的领导是想通过改制谋取好处,想把工厂的财产装进个人的腰包,直接把工人的钱变成他们自己的钱。由於政府部门没有对他们接连发出的上访信做出及时的反应,工人们开始集体上访。在2000年6月到8月的>个月的时间内,他们到市政府上访4次,每次参与者都有100多人。工人们的集体行动最后迫使政府部门出面干预,这一改革方案也因此胎死腹中。

另外一个案例发生在吉林省吉林市,当地法院决定对吉林市印刷厂实施强制破产。按照法院的裁决,该厂的2130万资产属於该厂的1253名职工,这些职工每人可得15000元的买断工龄费。然而,这个厂的管理者并不想执行法院的裁决,工厂领导与某些管理人员串通一气,想以改制的名义将这笔资产转入一个新办的公司。所有参与串通的人都可以成为新公司的股东,而普通工人则得不到任何补偿。为了防止他们转移资产,工人们一怒之下占领了工厂,而且向法院提出了诉讼,他们还派出代表>次到北京告状(《工人日报》,22July 1999)。

显然,造成工人下岗或者对工人有其他不利影响的企业改制,现在比前几年更加容易导致工人的抗议活动。1995年和1996年,企业改制刚刚开始影响到工人的生活,工人们似乎平静地接受了这一现实,因为他们觉得困难也许是暂时的。但是,因为企业越来越不不景气,就业市场上的下岗工人越来越多,寻找其他工作也越来越困难,他们的希望破灭了,他们发现,暂时的困难正在变成永久的痛苦。这种社会经历极大地影响了那些尚未下岗的工人,使他们对任何一种对他们不利的改革变得敏感起来。工人们对下岗后的艰难处境的恐惧,是最近几年反对改制的工人抗议活动不断增加的主要原因。

观念与抗争方式

工人们在为他们反对企业改制的抗议活动进行辩护时,主要诉诸的是旧的社会主义理论中关於国有企业所有权的概念以及政府有关企业改制的规定。今天处境艰难的这一代工人,过去曾被官方的“工厂是公有财产”“工人是企业主人”的教条教育多年。尽管他们中的许多人对这类说教并不以为然[6],但是,工人们还是坚持认为,既然他们把自己的一生都贡献给了企业,对於任何可能影响他们利益的变革,他们应该拥有发言权。相关的劳动法和政府有关企业改制的各种规定也有助於工人对这些漠视他们利益的改革进行“合法抗争”。

工人们普遍认为,他们被完全排除在企业改制的决策过程之外,是不公平的。许多企业的改制过程都与我上边提到的例子一样,具体的方案完全由管理者在幕后制定,方案的具体内容在它们正式宣布之前一直对工人保密。官方的政策规定,在制定一个重大的改革方案时,尤其是与工人利益相关的改革方案时,必须与工人协商[7],但是,在实际操作中,管理者很少这类问题在企业内与工人进行公开的讨论。管理者的理由是,在这种改制过程中,工人经济地位的改变几乎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因此,进行这种公开讨论只能造成混乱,阻碍改制的顺利进行。另一个经常的原因是,管理者刻意要将工人排除在决策过程之外,以便他们隐瞒一自己想从企业改制中捞取一已私利的意图。

而工人们认为,没有他们的同意,管理者无权改变企业的所有制性质,国有企业是公有财产,他们对这些财产也拥有相应的一份权利。这种权利观念是私有企业中的工人们所没有的。正如长江制糖厂的工人们在他们写给省工会的信中所写的:

是否改变所有制的形式的问题应该由工人民主地确定。县政府不能单方面地决定这一问题……工人是企业的主人,也是改革的主体。没有经过职代会同意就改变企业的性质,没有与工人打招呼就变卖企业,都是对工人民主权利的严重侵犯。我们要求归还我们的民主权利。(《工人日报》,22July 1999)

工人对工厂财产提出权利要求并不是对官方辞汇的一种简单地利用。他们在旧体制下与企业度过的共同岁月支撑>他们的这种权利要求。因为大多数工人几乎一生都为一家国有企业工作,而且他们用低工资的方式,为企业的财富积累做出了贡献。他们从内心深处认为,工厂不仅是“他们”(厂长)的,也是“我们”(工人)的。所以,当太原金属构件公司被出售给山西航太公司时,太原金属构件公司的工人和退休职工怒不可遏。因为他们了解到山西航太公司实际上只对倒卖他们公司的地皮感兴趣,对他们的生产业务毫无兴趣,这就意味>这个公司的工人不久将会失去自己的工作岗位,退休职工的养老问题也将失去了保障。当退休职工去找公司的经理讲理,却被告知说他们对工厂的政策已经没有了发言权时,他们反驳说:“我们白手起家,一块砖一块瓦地盖起了这座工厂,怎麽突然间我们对工厂的未来连发言权都没了?”一位工人说,“我们这一辈子都贡献给这个厂子了,我们决不允许任何人出卖我们工人的利益。我们将战斗到最后一个人”(《工人日报》,17January 1998)。

上海xx厂的工人们也有>同样的情感。一位工人说,“他们(厂长们)不能这样卖工厂,工厂不是他们的。它属於所有的工人。我已经在这儿工作了>十年,他们不能就这样让我回家。”对企业的情感依恋也在一幅标语中表现出来,这幅标语的内容是“还我工厂”,工人们打>这幅标语上街游行,反对把企业卖给私人老板(《工会资讯》,15October 2000)。具有这种情感的工人认为,对於直接影响他们生机的改革,他们有权参与,把他们排斥到决策过程之外是不公平的,也是不合理的。在一些工厂,这种情感转化成了对私有化改革的公开挑战。例如,郑州造纸厂的工人在示威时,在工厂的大门口张帖了一幅巨大的红布告,上边写>“改革不搞私有化!”(Li,2001)

由此可见,工人的这种抗议活动与其他两种工人抗议活动不同,在其他两种抗议活动中,工人提出的要求,主要是反对剥削,反对违背生存伦理的行为,是对这类行为的一种被动反应(reactive)(Tilly ,1976),而在反对改制的抗议活动中,工人对专断的改制措施的反应不只是被动反应性的,同时也是积极性的,即他们要求参预和力图影响与他们命运有关的改制决策过程。

工人的制度性定位,不仅影响他们对所有权的理解,也影响>他们的抗争方式。反对企业改制的工人与下岗职工一样,也采取了上街游行和堵塞交通的斗争方式。作为一个缺乏制度性渠道接近政治权力和经济资源的社会群体,在公共场所进行群众性的集聚,是他们表达自己要求的一个主要方式(Munger,1981:75)。他们利用这种“破坏性力量”引起政府对他们的问题的重视,迫使管理者改变最初的改制方案(Piven and Cloward ,1977:69)。

但是,在反对企业改制的抗议活动中,这些抗议者也采取了另外一种独特的的抗争方式:“护厂”,即占领工厂,直接阻止企业改制的进行。他们或者把工厂的大门封锁起来,不让新的所有者进厂接管工厂的资产,或者占领整个工厂,使改制措施无法进行。他们用这种方法阻止对他们不利的改制措施的实施,迫使地方政府和企业的管理者对他们的要求做出反应。

例如,当SL公司的工人了解到他们的企业将被租赁出去,新的老板已经派自己的保安人员接管了工厂的时候,他们就采取了这类行动。他们冲进工厂赶走了这些保安人员,并以保护国家财产的名义,组织人员封锁了工厂的大门,防止新老板的保安人员再次进入(访谈,August 2000)。因出售太原金属构件公司而引起的冲突,也造成了类似事件。该公司的退休职工为了阻止山西航太公司接管他们的企业,占领了工厂。在他们占领工厂之后,约30名来自山西航太公司的保安人员在夜里偷袭了工厂,把两名“护厂队”的值班人员赶出了工厂的大门。但是,仅仅过了两个小时,几十名工人就冲进了工厂,又把这些保安人员赶了出去,重新“夺回”了工厂。在这一小冲突发生之后,山西航太公司立即贴出一个布告,禁止该厂原来的退休职工进入工厂,并且威胁说,要停发所有参与“护厂队”活动的人员的工资。但是,太原金属构件公司的工人并没有退缩,一方面,他们继续坚持他们的护厂活动,另一方面,他们开始向有关部门提出申诉(《工人日报》,1998年1月17日)。

吉林市印刷厂的工人在抗议企业改制过程中的腐败现象时,也采取了这种斗争方式,大约400名工人参与了护厂行动。他们的护厂行动持续了五天四夜,一直到吉林市政府出面干预并答应通过法律程式解决纠纷之后才结束(《工人日报》,2000年8月25日)。江苏省大丰市双阳纺织厂的工人占领工厂的时间更长。西方媒体对这一事件进行了广泛的报导。据报导,1996年,作为一项改制措施,该厂强制4000名工人集资入股,许多工人都把他们毕生积蓄的一大部分投了进去,人均投入约5,000-6,000元。这笔钱对於这些普通工人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数字,比他们一年的工资还要多。然而,2001年11月,这家工厂突然秘密地申请破产。工厂的老板和其他几位管理人员摇身一变,成了新组建的公司的老板。该厂的工人不仅不能追回自己的投资,而且还要签定一项新的劳动合同,在这项新的劳动合同中,他们的工资被削减了50%。工人们一怒之下开始罢工,并且占领了工厂。这座工厂被他们占领了11天,在他们被当地的员警驱赶出工厂之后,工厂的生产才逐渐恢复(Washington Post ,21January 2002:A1)。

工人们甚至用“护厂”的方法来对抗政府官员。例如,上海的一家工厂负债累累,它的上级主管部门想把另外一家工厂(一个塑胶厂)与其合并,通过合并来挽救这家负债累累的工厂。那家塑胶厂的工人听说合并的消息后,认为这种合并有可能影响他们自身的利益,决定用护厂的办法来阻止合并。当上级主管部门的党委书记和行政领导来到这家塑胶厂宣布合并的时候,他们吃惊地发现,工厂的几处大门都被愤怒的工人封锁了,他们根本没有办法进入工厂(访谈调查,2000年1月)。

工人们说他们占领工厂的目的是为了保护公有财产,他们对这份公有财产拥有合法的权利。护厂这种斗争方式,起源于中国革命胜利前夕。那时候的工人就采取了这种斗争方式。有些工人自豪地说,他们的护厂行动与1949年共产党夺取政权前夕他们的前辈们所做的事情在性质上是一样的。当时拥护共产党的工人组成“工人护厂队”保护工厂,防止国民党在撤离前破坏工厂(访谈调查,2000年1月)。然而,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国家现在支持资本家来接管企业,而企业的工人们又在用同一种办法来阻止这种接管。在采取这种行动的过程中,工人们在“他们”和“我们”之间划了一条明确的界线,为了迫使管理者和政府部门重新考虑原来制定的、对他们不利的企业改制方案,他们采取了这种“用占领促谈判”的斗争方式。

工人们为什麽能选择护厂这种斗争形式?制度定位是一个重要的因素。私有企业的工人很少采取这种斗争方式,因为他们并不把工厂的财产看成是“我们的”,他们对自己工作的工厂,也没有国有企业职工的那种依赖感。对於下岗职工来说,采取这种方式也是不现实的。尽管他们与反对企业改制的工人一样,也认为工厂是大家的,但是,他们没有办法“护厂”,因为他们早就被工厂赶出了大门。因此,他们只好到公共场所表达他们的不满。反对企业改制的工人,尽管他们中的许多人可能由於企业经营困难,已经很久没有按时领到工资了,但是,他们仍然是在岗职工,因此,他们可以选择工厂作为斗争的场所。

但是,罢工这一工业冲突中工人宣示自己要求的最终手段,国有企业的职工在反对企业改制的斗争中却很少采用。这不仅是因为罢工受政治条件的限制,需要更高的组织、协调水平,(这种组织和协调对中国的工人们来说,都是很难做到的),也是因为现在进行改制的许多企业都开工不足,既然他们已经没有更多的工作可做,当然也就不能再用停止工作来进行斗争了。因此,在工人们可以使用的斗争方式中,罢工并不是他们使用“破坏性力量”的一个有效的形式。罢工对退休职工也没有什麽意义,尽管他们有理由反对那些造成他们生活困难的变革。因此,封锁和占领,就成了工人们保卫他们对工厂财产的权利、反对那些剥夺他们权利的“他者”的主要斗争方式。

来源:http://www.clb.org.hk/schi/content/%E5%9B%BD%E4%BC%81%E6%94%B9%E5%88%B6%E4%B8%8E%E5%B7%A5%E4%BA%BA%E6%8A%97%E4%BA%89-%E4%B8%80-0

广州读书会八青年事件(资料摘录)

(写在前面:在我看来,这些毛派青年比起那些新自由主义与保守主义纳粹“民运”们,要强太多了,同时对他们的抓捕和迫害也说明了一点:共匪不怕新自由主义,但非常害怕社会主义。)

张云帆等人在广东工业大学教室内参与学生自发进行的读书会时,保安突然闯进教室,教室前后被头戴钢盔的学校保安和治安联防队堵死,警察将负责读书会的部分青年带到派出所,张云帆与叶建科两人因没带身份证件,广州市番禺区小谷围派出所先把二人定为“非法经营罪”,次日改以涉嫌“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被刑事拘留。随后该参与读书会的学生频繁被校方、警方约谈警告,部分甚至被取消助学金。读书会解散。

根据张云帆和叶建科随后发布的自白书,读书会当时讨论了时事热点问题,如暴走大事件视频下架,言及舆论不自由,期间涉及80年代末的学生运动和工人权益变迁问题。

自始至终,青年的自白书都表明他们所有可能“涉罪”的行为只是组织或者参与校园读书会和后勤工友的文娱活动,这些行为没有触犯刑法,也不构成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规定的“情节严重,致使工作、生产、营业和教学、科研无法进行,造成严重损失”。然而,番禺警方至今也没有公开更多的事实来说明他们究竟有何罪行。

且不说对于12月9日已经不在读书会“犯罪现场”“实施犯罪”的郑永明和孙婷婷,警方是否果真有证据证明其是“重大嫌疑分子”,两名青年被抓时也并没有发生刑诉法所规定的“紧急情形”的任何一条。警察仅仅因为系统“只能提交一个拘留”,就给孙婷婷办成了刑事拘留,并且突破刑事拘留期限最高14天的法律规定,让孙婷婷在看守所待了26天之久。

《就北大毕业生张云帆涉嫌“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一案致广州番禺警方的公开信》在网上公开发布,信中首次向社会披露了张云帆参与读书会“因言获罪”的遭遇,并呼吁公众声援,包括钱理群、孔庆东、于建嵘等在内的多位知名教授学者和大量社会人士参与联署。联名信屡次被删,但联名队伍不断扩大。众多公众号发文呼吁支持。

在校内外的关注中,人们得知张云帆曾经是北大马会老会员,在校期间就十分关心工人状况,曾经发起北大后勤工人状况调研,调研报告因为揭露后勤用工乱象,在当时引起广泛的社会反响,也使得社团遭到了半年的封禁。

《我是孙婷婷,我要站出来》在孙婷婷的微博账号上发布,孙婷婷揭露了被刑事拘留前后警方不讲法律程序搜查和抓人、看守所环境和管理恶劣等等乱象,严词质问警方何以能够如此对待一个无辜青年,让自己身体崩溃、丢失工作,承受罪名污点和重大的经济负担。

《“主谋”郑永明:我永远是工农的孩子》发布,读书会发起人郑永明称将与青年共同面对风雨,争取正义,而自己永远要帮助工人农民获得更好的生活,“死不悔改”。

两次线下行动无疑比舆论声援更有力量,也充分表明此事引起的巨大不满。众多左翼人士肯定青年们是社会的进步力量,表示在号称以马克思主义毛泽东思想为指导思想的当下中国,居然要抓捕信仰和传播这些思想青年,在人民当家做主的国家,竟然不允许人民说话,这无疑显示出主流宣传的虚伪。

叶建科《撤销罪名,停止追捕徐、韩、黄、顾》在时代先锋网发布,叶建科详述了事件经过,还说出警方在看守所问自己是否愿意“为政府工作”,并让他以后参与类似学习马克思主义和毛泽东思想的活动时先和警察“打一声招呼”。文末,叶建科表示自己要揭穿虚伪的假象。

南京致远社遭到学校和当地警方打压的事实,同样走到了公众眼前。据季超超、胡见鑫、金帅个人微博所发出的材料显示,南京当地警方,不仅毫无理由地将志愿类左翼社团致远社和境外势力扯上联系,还对该社团同学做出肢体殴打、手机监听、威胁退学等行径,由此叶引起了社会广大正义认识的广泛关注!

在致谢信中,顾佳悦首次写出了自己在追逃途中的经历:

年三十的深夜,我漫步在马路上。看到环卫工人躬着背,骑着自行车,在肃杀的寒风中艰难行进;彼时,万千无产阶级在风雪夜中历尽波折踏上回家路,辛劳毕生的苗长青躺在冰冷的棺材里寂寂长眠。

我帮忙推了一把环卫工人的三轮,突然感到,我所经历的,并不是什么“无妄之灾”。

——仅仅是一种并不残酷的历练。

韩鹏则呼喊出了自己心中的鼓舞和愤恨:

愤恨的是番禺警方出于立功心切的一己之私,无端地破坏广工读书会,把张云帆、孙婷婷、郑永明、叶建科关进看守所,并对根本不在现场的我、顾佳悦、徐忠良、黄理平进行全网追逃,搞得大家有家难回,父母在家惶惶不可终日;更愤恨的是,微信、微博、知乎等自媒体平台封杀我们八人的发声以及一切声援的声音,将宪法赋予公民的言论自由变成一纸空文。

他们说:

理直便可气壮,身正不惧影斜。如果我们八人今天认“宣传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之罪,悔“关注服务工农群众”之过,接受罪名与取保候审的处理,而不是义正辞严,要求番禺警方撤销此冤假错案,还我们清白。那么不远的将来,一切有关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的言论都可以入罪,一切青年理想主义者都可以被审查和羁押。对于我们来说,个人的未来风雨飘摇,无足挂齿,而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的未来、追求正义者的初心,则重若千钧,更值得我们珍视!

来源:  https://www.pin-cong.com/p/63926/

我,孙婷婷,南京中医药大学2016届毕业生。我在大学期间接触过做公益的进步青年,参加过一些社会实践活动和公益活动。公益青年们那种激情昂扬、朝气蓬勃的精神面貌和谦虚真诚、朴素实干的作风深深感染了我,在为底层的人们做公益服务中,我逐渐认识到,目前公益是帮助社会最底层的工农群众有尊严地生活的最好方式。从此我对公益事业产生了强烈的向往,于是我毕业后先是在广州天河区一家社工机构里工作,之后到到广州番禺大学城一家社工机构里工作。在我来这家机构之前,机构已经与广东工业大学的一个读书会保持合作关系。我来到大学城的这份工作的职责之一就是为公益活动招募志愿者,因此自然而然地也就与广工的那个读书会的学生志愿者保持着联络与合作,协助广工的后勤工友们开展文艺晚会和广场舞活动。

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我却因此身陷囹圄。

2017年11月15号晚上,广工的同学在教室里照常举办读书会,保安突然闯进教室驱散了读书会,据说因涉及敏感话题被举报至保卫处,随后警察将负责读书会的四名本校学生和已经刚毕业的两名青年带到派出所。第二天,广工的四名学生被放了出来,而另外两人(张云帆与叶建科)随后被刑事拘留,关进了番禺看守所。很快我就从我们机构主任那边得知警方已经将这个读书会定为了“反党反社会”的组织。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该读书会的学生频繁被校方和警方约谈警告,其中一名同学还因此失去了助学金,很快这个读书会就土崩瓦解了,他们再也不和阿姨们一起跳舞了。我当时感到特别可惜,因为他们是我见过的最富有爱心和行动力的志愿者,不像很多学校的那些志愿者那样,做活动只是为了拿志愿时长而无半点底层立场。

但是我没有想过这件事会波及我,因为我不过是跟他们一起合办后勤工友活动,仅此而已。事情发生后,我依然照旧工作着,没有了志愿者的帮忙,后勤工友的广场舞活动维持得很是吃力。
这时,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毫无征兆地降临在我身上。

2017年12月8号晚10点左右,房东突然敲门说有事找我,我开门后,一个正常穿着的男子(有可能是便衣警察)带着四名穿制服的警察一拥而入,让我出示身份证接受配合。我一个女孩子单独租住的房间突然闯进几个人高马大的警察让我瞬间懵了,茫然不知所措,短暂惊恐之后就是强烈的愤怒,我一再要求他们出示警官证和搜查证,他们不为所动,开始对我的房间翻箱倒柜,翻出了所有的书籍与笔记本、日记本等摆成一堆,然后让我站旁边拍了照片。

随后将我以及我的手机、电脑等物品带到小谷围派出所,他们开始询问我关于广工读书会成员的事,我说我不了解。这时候派出所所长过来,态度非常强硬,威胁道:“你不说是吧?你死吧!(多次说这三个字)那先随便安排个罪名,关进去再说!”

听了这话,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叫做“随便安排个罪名”?难道警察可以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随便给无辜的公民“安排个罪名”吗?法律在他们手里可以如此随便吗?公民的人身自由权在他们眼里是可以随便践踏吗?且不说我完全不知道广工读书会人员的情况,就说我当时不过是一个被询问情况的人,有权利保持沉默。难道因为不知道或者保持沉默,就可以“随便”安排一个罪名来逼供吗?

来源:https://chinadigitaltimes.net/chinese/2018/01/%E6%96%B0%E9%9D%92%E5%B9%B4%EF%BD%9C%E6%88%91%E6%98%AF%E5%AD%99%E5%A9%B7%E5%A9%B7%EF%BC%8C%E6%88%91%E8%A6%81%E7%AB%99%E5%87%BA%E6%9D%A5/

有人说我是北大学生,是学霸,是个不那么利己的精英。

然而,马克思主义者和“毛左”,这个被不同的人赋予了不同含义的标签,才是我最珍视的身份。

我能看到,剥削和压迫从未在世界上消失。

家里有很多国企工人,令我自幼懂得国企改制中老工人的毕生心血如何被蚕食,亲眼见证他们被抛向社会,风雨飘摇;而更广大的弱势群体,无非黑煤窑脚手架血汗工厂,其生命轨迹,无非献了青春献终身,献了终身献子孙。

“我咽下这工业的废水,失业的订单/那些低于机台的青春早早夭亡/我咽下奔波,咽下流离失所/咽下人行天桥,咽下长满水锈的生活/我再也咽不下了/所有我曾经咽下的现在都从喉咙汹涌而出/在祖国的领土上谱成一首/耻辱的诗”

崛起背后,阴影长长,一寸光环,一寸血色。

诗人坠下高楼,信念冉冉升起。

这就是我立志忠于劳动人民,信仰马克思主义的全部原因。

来源:https://www.hrcchina.org/2018/01/blog-post_1.html

王实味事件和托派在毛贼时期的遭遇(资料摘录)

傻逼纳粹“民运”们天天鬼扯毛贼是左派,呵呵,他们不知道或者故意不肯说的是,共匪早在在野的时候就打压真左派了,上台之后,如果谁被认为是托派,或者是社会民主主义(共匪一般称为“修正主义”),那么这人的命运会比那些地富反右坏们更惨。共匪这个国家资本主义极权,对社会主义者的憎恨远大于对哈耶克们的憎恨。直到今天,托派和社会民主主义者都是被故意消音的(不信的可以自己用百度搜索,几乎找不出任何相关资料),而新自由主义垃圾却大行其道(张五常林毅夫铅笔社之流,芝加哥垃圾们的著作都有正式出版,包括《通往奴役之路》哦。)

接下来让我们看看王实味吧。他是个左翼青年,去了延安,后来发现延安的共匪的行为和他们所鼓吹的相反,于是写杂文揭露,因此被共匪残害,最终被杀。不少资本主义哈巴狗也拿这事指责“共产主义”残暴,呵呵,王实味是被他们亲爱的国家资本主义极权兄弟残害的,国家资本主义极权和他们一样,最痛恨社会主义者了。

具体资料:王实味(1906-1947),早在青年时代(25-27年大革命时期)就成为北大共产党干事,一位正直而热血的共产主义革命者,对马克思主义在中国的传播启蒙做出过很大贡献(翻译了200余万字的马恩列经典原著)。王实味因在1942年延安整风运动中为青年人代言,对中共抗日根据地的干部官僚作风、特权和不平等现象提出尖锐批评,以及倡导文艺应发扬批评自由、相对独立地帮助革命等,这些主张都遭到官僚集团的猛烈抨击。王实味成为当时延安整风——也即中共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党内整风运动中最著名的活靶子,成为风口浪尖的众矢之的,最终甚至中共中央社会部批准砍死这位革命者、抛尸荒野。

就像资本主义包围下的红色农民乌托邦的大溃败大逃亡(即长征)却被后来得胜者们极力渲染为伟大史诗神话一样,中共在延安的十余年历史(1935-47)也被塑造成了某种神话。

但是王实味的《野百合花》(写于1942年3月17日,公开发表在当时《解放日报》)却刺破了这种“延安神话”:

  “一种人说:我们延安并没有等级制度;这不合事实,因为它实际存在着。另一种人说:是的,我们有等级制度,但它是合理的。这就须大家用脑子想一想。……我并非平均主义者,但衣分三色,食分五等,却实在不见它必要与合理——尤其是在衣服问题上(笔者自己是所谓‘干部服小厨房’阶层,葡萄并不酸),一切应该依合理与必要的原则来解决。如果一方面害病的同志喝不到一口面汤,青年学生一天只得到两餐稀粥(在问到是否吃得饱的时候,党员还得起模范作用回答:吃得饱!),另一方面有些颇为健康的‘大人物’,作非常不必要不合理的‘享受’,以致下对上感觉他们是异类,对他们不惟没有爱,而且——这是叫人想来不能不有些‘不安’的。”

  “‘……动不动,就说人家小资产阶级平均主义,其实,他自己倒真有点特殊主义。事事都只顾自己特殊化,对下面的同志,身体好也罢,病也罢,死也罢,差不多漠不关心!’……‘平常见人装得笑嘻嘻,其实是皮笑肉不笑,肉笑心不笑。稍不如意,就瞪起眼睛,搭出首长架子来训人’……‘大头子是这样,小头子也是这样。我们底科长,XXX,对上是必恭必敬的,对我们,却是神气活现,好几次同志病了,他连看都不伸头看一下。可是一次老鹰抓了他一只小鸡,你看他多么关心这件大事呀!’……‘害病的同志真太多了,想起来叫人难过。其实,害病,倒并不希望那类人来看你。他只能给你添难受。他底声音、表情、态度,都不使你感受他对你有什么关怀,爱护。’……‘我两年来换了三四个工作机关,那些首长以及科长、主任之类,真正关心干部爱护干部的,实在太少了。’……”

原来,从1940年5月开始,大、中、小灶的干部伙食等级制度就开始确立了,而到1941年11月(时值延安整风运动初期)干部等级供给制正式建立了起来。在这个干部等级制度中,小灶是最好的供给,享用者是部级或部级以上干部、年老且有病者或党龄十年以上者;其次是中灶,享用者是科级干部(过去担过县委以上责任者)、年老且有病者或党龄七年以上者、技术人员;大灶就是一般党员的伙食。

除了大中小灶和特灶与尊卑有别的严格制度,延安根据地甚至已经有了“特供”——国际左翼反对派很早就揭露过斯大林苏联存在的“特供”(后来红色中国也出现了,而且即使是大饥荒的1960年代,高干依然享有特供,特供品包括从东欧进口的高级香烟和各种奢侈品,1970年代江青曾建议取消高干特供,被毛泽东亲自反对),不过1940年代抗日延安大后方的特供却要微小得多,可是相对于无数流血牺牲的前线战士和在饥寒交迫瘟疫灾荒中挣扎的国民来说,延安高干的“特供”仍然是毫无疑问的奢侈品。其中,新鲜牛奶在当时就属于极少为人所知的特殊供应物,作为保健物品供给。奶牛场在1939年就开始筹办,1940年代初获得“国际友人赠送的40头荷兰奶牛”,牧场有川地200多亩、山地100多亩,喂养产奶的牛羊。包括新鲜牛奶的特供只有林伯渠、吴玉章、刘少奇、周恩来等26位革命元老才能享受,而且这些特供(美名其曰“保健费”)还是毛泽东本人在1941年9月19日中央书记处会议上亲自提议设立的。

现在我们再回头看看王实味说的:“一方面害病的同志喝不到一口面汤,青年学生一天只得到两餐稀粥(在问到是否吃得饱的时候,党员还得起模范作用回答:吃得饱!),另一方面有些颇为健康的‘大人物’,作非常不必要不合理的‘享受’,以致下对上感觉他们是异类”——我们可以看到,王实味写于1942年初的这段话非但不夸张,而且还已经非常客气了。王实味这位真诚的革命者,甚至也许根本不晓得这样的“高层革命机密”:害病同志连面汤都喝不到、青年学生一天只得两餐稀粥时,养尊处优的革命最高首脑们在饱食肉饭之余,还能享受国际牲畜产下的新鲜牛奶呢。

面对1942年夏的工厂罢工运动,边区政府采取了一系列对策,它们对后来中国工人运动乃至1949年以后整个官僚社会主义时期对工人阶级的统治(包括文革时期毛党官僚集团对工人抗争的操纵手法)都是非常“经典”的先例:
(1)组织群众运动的方式,寻找拥护官僚集团的积极分子,鼓励积极分子站出来揭发工人抗争代表,以此团结大多数工人群众,孤立少数敢于反抗的工人,各个击破。这正是毛党“运动群众”的滥觞。
(2)依靠共产党革命的政治权威(其背后是共产国际这面世界工人阶级最高旗帜),结合整风运动提供的新的政治标准、斗争旗号和敌我界线,对于揭发出来的工人领袖重新命名,谁不执行五五会议精神,谁不服从中共官僚集团,谁就不仅仅是一般的坏人,而且是特务、汉奸、反革命分子,予以严厉打压。
振华纸厂官僚把领导罢工的工会组织委员高成明开除工会会籍,开除出厂。光华印刷厂现任工会主席江淋,被撤销主席职务。边区农具厂工会主席狄建德被孤立后,由留守兵团司令部下达命令,将其交由军法处处办。
(3)继之以对产业工人进行中国特色的奴化教育改造依靠农民出身工人,扼杀工人的阶级斗争觉悟、培养对党官僚感恩戴德的精神,效仿苏联官僚集团的斯达汉诺夫运动(一种通过加强工人之间恶性竞争、分化瓦解阶级队伍的生产竞争[23]),重新塑造赵占魁式的甘为党国做牛做马的“劳动英雄”。

不久后,工厂里不受任何约束限制的行政权力的泛滥,与腐化倾向也大为发展起来。陕甘宁边区公营工厂实行厂长一元化领导不久,就出现纬华毛厂工人从厂长办公室走出很少不哭鼻子的现象。交通工厂(纺织)“有一个时期,工人发生什么事情,就是饿饭、打骂、斗争、禁闭、开除,上行下效,甚至生产管理员也可打骂工人”,与今天大资本家郭台铭的血汗工厂富士康有得一比。日常生活中,对于职工食堂伙食、病员待遇、社会保险等问题,厂方都可以困难为由而推诿或拒绝[24]。1944年边区工厂工人代表大会文件则透露了工厂领导的“官僚主义作风”对于发展边区工业已是很大的障碍,却不再提到工会,更强调无私奉献的劳动英雄运动了[25]。整风运动中,中共官僚集团的杰出走狗周扬反倒大言不惭地宣称:“在边区,一个农民出身的厂长,没有文化上必要的程度,又没有受过工厂管理的训练,然而他竟能管理数百工人,还和技术知识分子周旋得很好,他把工厂办下去了,产量且不断地增加。这种事实除了苏联,是全世界都罕见的。”(而且这段话竟出现在恶毒辱骂王实味的一个又臭又长的文章[26]

1947年在中共中央社会部批准下,王实味被残忍地砍死,扔进枯井。据说毛泽东1962年曾提到王实味“不该杀”[35],可是毛及其追随者们却无视:这种极权社会方式的孤立,加之让人彻底丧失人格尊严的精神侮辱和思想压迫,使被迫害者比死还难受。正因为如此,在后来类似整人运动里,许多人都选择了自杀。(共匪的整人学自斯大林,但起源是基督教,宗教裁判所和宗教法庭早就玩剩下的套路,比起基督教的强迫朝圣,强迫穿小丑服公开羞辱,共匪还算“仁慈”了。)

来源:https://www.marxists.org/chinese/reference-books/yanan1942/0-01.htm

马克思主义文库上有个王实味案专题,可以作为参考:https://www.marxists.org/chinese/reference-books/index-class-struggling.htm

接下来看看托派在毛贼时期的中国遭遇吧(关于社会民主主义者的遭遇,请自行查询那些被指责为“修正主义”者的遭遇。顺便说一句,当年被毛贼迫害的很多“右派”,就是社会民主主义者,他们想要的是民主的社会主义,而不是共匪的国家资本主义极权):一九四九年中共在中国大陆的胜利,对中国托派造成极大的思想冲击。但是这个影响并没有马上在托派多数派里面显示出来。托派的领导人预料会受到中共的迫害,在共军渡过长江之前已经采取了一些安全措施,而多数派更把中央机关从上海搬到香港。但是多数派的领导人和主要干部并不觉得自己原先对中共的政治评价成为问题,也没有预料到新成立的中共政权即将对中国社会造成深刻而长远的改变。(上世纪30年代的时候毛贼为首的斯大林派就把陈独秀等托派全部赶出了中国共产党,后来这些托派成立自己的组织,同时与共匪和KMT对抗。参考资料:中国共产主义同盟 ——1930年代中国早期托洛茨基主义者的活动报告

来源:https://www.marxists.org/chinese/reference-books/marxist.org-chinese-chinatrots-1951.htm

中国的托洛茨基主义者就是毛政府对左派攻击的第一批目标。他们不但是一九四九年革命的支持者,而且长期以来还是中国工人运动的参加者。他们在国民党的统治下遭受了迫害。他们对中国犯了甚么罪呢?如果一定要说他们犯罪的话,他们所犯的罪就是在群众面前,要求中共实现它在刚得政权时所作的关于社会主义和民主的诺言。但是中共的答复,并不是在群众面前证明它能够说到就做到,反而下令逮捕站在工人阶级立场的批评者。在一九五二年底至一九五三年初,大约三百多位中国的托洛茨基主义者被捕。其中的五个人于一九五三年一月二十八日写了一篇告全世界工人阶级书,偷带出国。以下就是他们所写的:

  “我们五人,这文件的签名者,是至今尚能逃避过最近大举逮捕托洛茨基主义分子的侥幸者。过去,我们站在推翻国民党的斗争的前列;今天,我们还是坚决地站在我们的岗位努力于国家建设。我们都是共产主义者……
一九四九年秋天,中共在浙江温州和广东中山两个地区发动反托运动……逮捕了很多托派同志。有些还被诬指为‘国特’而被抢决。
当他们被绑赴刑场时,他们要求背负的名牌写上‘托派’,但是这个正义的要求却被拒绝了。为了怕他们呼口号,他们的嘴被塞了棉花。
一九五二年十二月至一九五三年一月,全国各地,从北京到广州,从上海到重庆,大量地逮捕托派。大逮捕发生在一九五二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和一九五三年一月八日两夜……
到现在为止,我们还不完全知道被捕的到底有多少人,但已有几百人被捕了。受害的不只是托派成员,还包括同情者、及托派成员的妻子或兄弟,他们与托派并无组织关系。
被逮捕以后,受害者的命运仍由官方保持秘密。被捕者的家人到公安局去问,但他们得到的唯一回答是:‘我们对这事不负责任;我们不知道。’”[21]

二十五年后的今天,这些工人阶级革命家的命运还是官方的秘密。他们从来没有被审判。如果他们还活着的话,他们还在包若望所描述的政权下过活。最近有个报导说,中国托派的领袖之一,郑超麟,一九七四年还关在上海的一个监狱中。

中共的道德可由以下事情看出:一九七五年当邓小平代理总理时,政府释放了几百名国民党战犯。但是中国托洛茨基主义者还关在牢中。

来源:https://www.marxists.org/chinese/reference-books/china-after-mao-1978/13.htm

共匪并不傻。他们很清楚,到底什么才是最大威胁。作为挂羊头卖狗肉的国家资本主义极权,他们最害怕的,无论是毛贼时期还是现在,从来都不是新自由主义狗肉们,而是羊肉们,也就是社会主义者们。

 

书籍推荐:《The No-Nonsense Guide of Democracy》

这个世界上的民主为什么会倒退?到底是什么在破坏民主制度?什么是弱民主什么是强民主?如何实现强民主?如何解决民主制度下发生的种种问题?

这一切的答案,都在《The No-Nonsense Guide of Democracy》这本书中。作者Richard Swift分析了民主倒退的原因:财团老板们为了利润游说政客破坏民主,最高票当选制下两党换汤不换药,经济生活中民主的缺乏导致人民缺少独立思考的能力(当你一天至少8小时都处在老板们的极权独裁之下,那么你就很容易去习惯服从,而不是自决),新自由主义的奴才消费文化洗脑,政客和财团们故意把民主偷换为“选举独裁者”(选上精英之后然后由着他们胡做非为) ,跨国公司削弱了民选政府的控制力,强迫民选政府服从于它们而不是人民。

而没有经济民主的民主制度,也就是现在全世界通行的强市场/弱民主模型,一直以来都是不稳定的,因为资本主义市场会威胁民主。而很多国家无视自身传统,盲目抄袭美国的弱民主模型,结果造成了严重问题。作者主张,每个国家都需要根据自身传统,找出最适合当地人民的强民主模型。此外,作者在介绍世界民主历史的时候,也提到了中国的八九民运:1989 Fall of the Berlin Wall; Popular pro-democracy protests take place in Beijing’s Tiananmen Square but are crushed by the Chinese Government(柏林墙倒塌; 北京天安门广场发生了被大众支持的民主抗议活动,但遭到中国政府的镇压)

而强民主制度下,经济民主是必须的一环,同时还需要尽可能实现直接民主,人民直接决定自己,而不是由着精英们操纵他们。

作者也介绍了几种经济民主方案,有保留市场的经济民主(市场社会主义),有分布式民主计划经济,也有两者的混合方案。

总的来说,作者的构想和DSA是一致的,可以肯定作者是个社会民主主义者。不过作者在书中说“左派们抛弃了民主”,作者搞错了,抛弃民主的不是左派,而是披着极左外衣骗人的极右纳粹而已。而这本书的封面上有个推荐者,Howard Zinn,就是个著名的美国左派历史学家,《美国人民的历史》的作者。

最后,这本书的内容可以用书中引用的一句话概括:‘The cure for the problems of democracy is more democracy.’ (对于民主中出现的问题的解决方案就是更多的民主。)

下载链接(英文版):https://sitenable.pw/o.php?b=5&mobile=&u=MTk3LjIzMS4yMjEuMjExfHM6Ly9saWJnZW4ucHcvaXRlbS9kZXRhaWwvaWQvMTM4OTg2MD9pZD0xMzg5ODYwfE1vemlsbGEvNS4wIChYMTE7IExpbnV4IGk2ODYpIEFwcGxlV2ViS2l0LzUzNy4zNiAoS0hUTUwsIGxpa2UgR2Vja28pIENocm9tZS81Ny4wLjI5ODcuOTggU2FmYXJpLzUzNy4zNnw4NDkxOTE%3D

这本书有中文版,在台湾发售,名为《民主不民主:直击民主政体》,但没有下载链接。

关键内容摘录:

第1章:What is democracy? (什么是民主?)

The conference agenda was a familiar one – deregulation, privatization, downsizing government. In short, the same agenda that eventually plunged us into the 2008/09 credit crunch and financial meltdown. The ‘free’ in free trade is the tricky part. Free means democratic doesn’t it? Not really. In effect our environmental and social rights were being traded away. No matter what we wanted as democratic citizens, corporate-inspired globalization was what we were going to get.

这次会议的议程是熟悉的 – 放松管制,私有化,缩小政府(典型的新自由主义垃圾主张)。 总之,这一议题最终使我们陷入了2008/09年的信贷紧缩和金融危机。 自由贸易中的“自由”是棘手的部分。 自由意味着民主不是吗? 并不是的。 实际上,我们的环境和社会权利正在被剥夺。 无论我们作为民主公民想要什么,企业推进的全球化就是我们将要得到的。

The high point of the proceedings from an official point of view was the signing of a ‘democracy clause’ that committed all the leaders to maintaining elected civilian rule. It also achieved the US aim of isolating Cuba from the proceedings.

从官方角度来看,诉讼的最高点是签署了一项“民主条款”,让所有领导人对参与选举的公民们维持统治。 它还实现了美国的将古巴与诉讼隔离的目标。

But this seemed to those of us on the other side of the fence a rather hollow definition of democracy.How could our leaders be meeting in secret to develop a program that would restrict our democratic rights and possibilities and still call it democracy? Did the word mean anything at all?

但是,对于我们这些在围栏另一边的人来说,这似乎是对民主的一个相当空洞的定义。我们的领导人怎么可以秘密开会来制定一项计划,以限制我们的民主权利和可能性,并将其称为民主? 这个词真的意味着什么吗?

第2章:Democratic malaise (民主的衰退)

While democracy has triumphed as the political system of choice, there are increasing levels of popular disaffection. Voter turnout and other indicators of popular participation are in precipitous decline. The average citizen is feeling estranged from the political process and the more-or-less permanent political class that has come to dominate it. Money and those who control it easily shape the results of democratic decision-making. This is causing a crisis in the meaning of democracy.

虽然民主作为一个政治选择系统取得了胜利,但民众的不满情绪在不断增加。 选民投票率和其他民众参与指标急剧下降。 普通公民感觉与政治过程疏远,以及永久性政治阶级或多或少的主宰了政治过程。 金钱和那些控制它的人容易操纵民主决策的结果。 这导致了民主的危机。

• In government he has come to rely on the same group of insiders who helped to create the current problems.
• Outside his administration, meanwhile, the wealthy and powerful and their representatives have geared up to blunt any radical edge that may survive the insiders’ efforts.

•在政府部门,他依赖于制造出当前问题的同一群内部人士。
•与此同时,在他的管理之外,富有和有权势的人及其代表已经着手钝化任何可能在内部人士努力下幸存的激进政策。

Even where people still bother to cast their ballots they find the political arrangements in place limit their influence and frustrate their intentions. Systems based on the Democratic malaise Westminster ‘first-past-the-post’ (FPTP) model (peculiar to the English-speaking world) are particularly bad at reflecting the broad range of political pinions and options. Voters are often caught in the ‘lesser-of-twoevils’ syndrome. FPTP tends to favor a couple of large, well-funded parties with fairly similar ideologies (in practice if not in rhetoric), which reinforces the general public perception that politicians are ‘all the same’. These parties are often referred to as ‘brokerage parties’ because of their ‘all things to all people’ approach during election campaigns and their lack of commitment to any clear ideology beyond the pragmatism of power. They bring whatever interests are available into some kind of working arrangement so that ideology takes second place to getting a piece of the action.

即使人们仍然想要投票,他们发现现有的政治安排限制了他们的影响力并挫败了他们的意图。基于缺乏民主的威斯敏斯特’先发后’(FPTP)模式(英语世界所特有的)的系统在反映广泛的政治驱动力和选择方面尤其不利。选民常常陷入“两难”症候群中。 FPTP(就是最高票当选模式,被美国和英国所采用)倾向于赞同一些意识形态相当相似的大型的资金充足的政党(如果不是在修辞上就是在实际上),这加强了普遍公众对政治家都是“一路货色”的看法。这些政党常常被称为“经纪人政党”,因为他们在竞选活动期间对所有人都是“满足所有人的要求”的做法,并且对除了权力的实用主义之外的任何清晰的意识形态缺乏承诺。他们把任何可用的利益都带到了某种工作安排中,因此意识形态被贬为第二,从而进行一部分行动。

Extreme views, populist impulses, new thinking and idiosyncratic figures are all casualties of a bland sameness that pervades this kind of political culture. Brokerage parties (with constantly reworked ‘market’ solutions) provide a muscular orthodoxy that reinforces this by actively marginalizing outlying ideas. Oddly, this sameness does not lead to civility in political life for, where real policy differences are absent, politics tend to revolve around personality and endless expensive attempts at proving what a lowlife scoundrel the other guy is. Often there is plenty of scandal to uncover, as the absence of ideals means most politicians are attracted to politics for gain and glory.

极端的观点,民粹主义的冲动,新思维和新特质的人物都是弥漫在这种政治文化之中的对民主的平淡无奇的伤害。 经纪人政党(提出不断改进的“市场”解决方案)通过积极边缘化边远的想法提供了强化的肌肉正统派。 奇怪的是,这种相同性并没有导致政治生活中的文明,因为在没有真正的政策差异的情况下,政治倾向于围绕个人言行和无尽的昂贵的尝试来证明另一个人的低级(美国的大选就是如此)。 通常有很多丑闻要揭露,因为缺乏理想意味着大多数政客都会为了获得利益和名声而被政治吸引。

As if this were not enough, even nation-states are now subjected to pressures from institutions buttressed almost entirely from public democratic pressure;institutions such as the 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 (IMF) and the World Trade Organization (WTO). These are the semi-official bodies that enforce the shifting rules of the globalizing economy. The concentration of power in their hands and that of private actors in the global economy (transnational corporations, capital markets, stockholders, currency speculators, bond-rating agencies) has led to an explosion of social-science literature pondering the future of the nation-state. This literature tries (from widely differing points of view) to come to terms with a world in which the once sacrosanct sovereignty of (at least powerful) nation-states is now being hemmed in by economic forces that severely limit economic policy choices.

如果这还不够,即使是民族国家现在也受到来自机构的压力,几乎完全与来自公共民主的压力同样强大;例如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和世界贸易组织(WTO)等机构。 这些是执行全球化经济转变规则的半官方机构。 他们手中集中的权力以及全球经济中的私人控制者(跨国公司,资本市场,股东,货币投机者,债券评级机构)的权力集中导致社会科学文献爆炸性地控制着民族国家的未来。这些文献试图(从广泛的角度来看)建造一个世界,在这个世界中,曾经(至少是强大的)国家的神圣主权现在正被经济力量所束缚,这严重限制了对经济政策的选择。

第3章:Weak and strong democracy(弱民主和强民主)

Two strains can be identified in the history of democratic thought and experience. One is a weak democracy where popular sovereignty is hemmed in by the individual right to property that holds sway over
the collective rights of the community. This theory is based on a notion of possessive individualism and is a strong market/weak democracy model. The second strain is the notion of strong democracy rooted in the radical republican tradition, which emphasizes the self-rule of the political community and the equality of power in democratic decision-making.

在民主思想和经验史中,可以确定两种类型的民主。 一个是弱民主,人民的主权受到侵犯社区集体权利的个人财产权(也就是对生产资料和资本的私人独裁占有权)的束缚。这个理论基于个人主义的概念,是一个强市场/弱民主模式。 第二种类型是根植于激进共和主义传统的强民主概念,强调政治社区的自我统治和民主决策中权力的平等。

The lack of democracy in economic life undermines democracy everywhere else. Those with economic power – today largely major transnational corporations and banks – have myriad ways to get what they want out of the democratic process. A prerequisite for a more robust democracy is a coherent strategy to level economic and thus political inequalities. This chapter looks at entrenched economic power and evaluates the different strategies for challenging it.

第4章:Democratizing the economy(将经济民主化)

经济生活中的缺乏民主会埋葬其他所有地方的民主。 拥有经济实力的人 – 今天主要是跨国公司和银行 – 有很多方法可以从民主进程中获得他们想要的东西。 建立更强大的民主的先决条件是制定解决经济和因此造成的政治不平等的连贯战略。 本章着眼于根深蒂固的经济力量并评估挑战它的不同策略。

FOR MOST PEOPLE the eight-odd hours (or more in many cases) spent at work have more to do with dictatorship than with democracy. While some workplaces have grown more relaxed, the majority of them still closely monitor your time and what you do with it. When you arrive. When you leave. How you perform your tasks. How long you take for lunch. How many times you go to the bathroom. Whom you talk to on the phone. The demeanor you adopt for your employer. All can be prescribed in some detail, whether you work as a security guard in Berlin or in a fast-food franchise in Seoul, a maquiladora clothing factory in Central America or making circuitboards in Penang. This most basic experience of life, earning your livelihood, involves the surrender of both your time and your will to the direction of others. This is a major deficit in the building of democratic life. The experience of a managerial autocracy at work robs people of a sense of their own democratic agency. It contributes to a passive ‘follow orders’ mentality that sucks away the lifeblood of active citizenship.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在工作中度过八个多小时(或更多时间)与独裁有关,而不是民主。虽然一些工作场所变得更加轻松,但大多数工作场所仍然密切关注着你的时间以及你对它的处理方式。你到达的时间。你离开的时间。你如何执行你的任务。你吃了多久午餐。你去洗手间多少次了。你在电话上与谁交谈。你为雇主采取的行为。无论您是在柏林担任保安还是在首尔的快餐连锁店工作,中美洲的加工厂服装工厂或在槟城制造电路板,都可以被详细规定。这种生活中最基本的经历,谋生之道,包括把时间和意志交给别人去控制。这是民主生活建设的重大缺陷。在工作中对专制管理的经历毁灭了人们对他们自己的民主机构的感觉。它有助于消除积极公民的活力,制造一种被动的’服从命令’的心态。(《精英与社会》中也表达过类似看法。)

It is just not realistic to expect active citizenship from people who have so little power to influence the rest of their lives. A lack of democratic engagement leads almost inevitably to a passive consumerist approach to democracy. This is reinforced by a political class that has grown adept at manipulating consumer preferences in the ‘political marketplace’. This is done through a virtual industry that runs expensive campaigns and projects elaborately crafted images of honesty, sincerity and strength on the part of politiÂcians. It is much easier to manipulate unreflective and insecure consumers of politics than it is to negotiate with a self-consciously activist citizenry. Consumerism in politics fits naturally into the consumer-oriented culture of 21st-century capitalism. When your main decisions revolve around choice of different cola and cigarette brands it is not a big jump to reduce democratic engagement to a choice between Brand X politician and Brand Y politician. If, however, you are used to having an active say in your workplace and community, this is unlikely to satisfy you.

期望拥有如此少的影响他们的生活的权力的人的拥有积极公民意识是不现实的。缺乏民主参与几乎不可避免地导致被动消费主义的民主方式。政治阶级越来越善于在“政治市场”中操纵消费者的偏好,从而加强了这一点。这是通过一个虚拟行业完成的,该行业进行昂贵的活动,精心制作精心策划的政治形象,诚实,诚意和力量。操纵没有反弹的和不安全的政治消费者要比与自我意识激进的公民进行谈判要容易得多。政治消费主义自然适合21世纪资本主义以消费者为导向的文化。当你的主要决定围绕着不同的可乐和卷烟品牌的选择时,减少民主参与到X品牌政客和Y品牌政治家之间的选择并不是一个大的跳跃。但是,如果你习惯在你的工作场所和社区有积极的发言权,这不太可能让你满意。

Unequal citizens have unequal resources (money, time, education, inclination) to bring into the arena of democratic decision-making. If Microsoft’s Bill Gates is worth $50 billion or so, he can buy a lot of ‘democracy’.In these circumstances democracy is eroded. The best of democratic theory assumes that some basic equality is necessary if citizens are going to exercise a more-or less equal weight in shaping the direction of political life. Capitalism, on the other hand, with its ethos of ‘possessive individualism’, values above all the right to acquire as much property and wealth as possible. This is considered a just reward for an individual who exercises skill, ingenuity and initiative. The wealth and propertythus acquired can be passed onto the next generation who may or may not be skillful and ingenious. Under capitalism, inheritance has gradually created a class of wealthy people who control the productive resources of society (factories, real estate, capital, access to raw materials and credit).

不平等的公民拥有不平等的资源(金钱,时间,教育,倾向),以进入民主决策的舞台。如果微软的比尔盖茨价值500亿美元左右,他可以购买大量的“民主”。在这种情况下,民主就会受到侵蚀。最好的民主理论假定,如果公民要在塑造政治生活方向上施加更多或者至少是同等的权重,那么一些基本的平等是必要的。另一方面,资本主义具有“所有制个人主义”的精神,最重要的是有权获得尽可能多的财产和财富。这被认为是锻炼技能,独创性和主动性的个人的正当奖励。获得的财富和财富可以传递给下一代,他们可能会或可能不会熟练和巧妙。在资本主义制度下,继承逐渐形成了控制社会生产资料(工厂,房地产,资本,原材料和信贷)的富裕阶级。

This inherited advantage is today largely what dictates the life chances of most of us. While there is the occasional well-publicized ‘rags to riches’ story, most people realize that they have a better chance of winning the lottery than of rising into the economic élite by dint of their own effort. The willingness of people to accept such inequalities is mute evidence of a shouldershrugging acceptance of the power of wealth to shape supposedly democratic outcomes.

这种继承的优势今天在很大程度上独裁决定了我们大多数人的生活机会。虽然偶尔有广为流传的’乞丐到富豪’故事,但大多数人认识到他们彩票中奖的机会比通过自己的努力成长为经济精英的机会更大。人们接受这种不平等的意愿是一种无言的证据,表明他们无法接受财富的力量来塑造所谓的民主结果。(《美国人民的历史》中提到超过90%的美国精英来自中上层家庭,而今天,世界上最富有的8个人的财富和世界上最贫困的50%的人的财富一样多)

Market socialism(市场社会主义)

This basic adaptation of socialist theory holds that while most productive property (factories, natural resources, access to credit) should be either socialized or held co-operatively, the market remains the best way to decide things like prices, the flow of labor and most decisions to invest. Their idea is to combine the efficiency of the market with the democratization of productive units to ensure that no private monopolies can displace the public interest. Where investment decisions involve major externalities (effects on, say, the environment) a democratically accountable system of central planning would still have a role. Some sectors like health and education would be exempt from market-type criteria. The ‘market socialists’ envision a maximum of democratic consultation (they vary on the possibilities for workers’ self-management) in factories and offices, thus overcoming the passivity of wage labor and enhancing active citizenship. There would need to be a continuing role for a regulating state to lay the ground rules of the economy, establishing broad agreement on incomes policy and taxes, and ensuring (in the absence of the corrupting influence of a corporate élite) that the market continues to serve the social goals.

社会主义理论的这种基本适应形式认为,尽管大多数生产资料(工厂,自然资源,获得信贷)应该是社会化的或者是合作式的,但市场仍然是决定价格,劳动力流动和决定投资的最佳机制。他们的想法是将市场效率和生产单元的民主化结合起来,以确保没有私人垄断可以取代公共利益。如果投资决策涉及重大的外部效应(对环境产生影响),民主负责的中央计划体系仍将发挥作用。一些行业,如健康和教育,将免除市场类标准。 “市场社会主义者”设想在工厂和办公室中最大限度地进行民主协商(这些协商方式取决于工人自我管理的可能性),从而克服雇佣劳动的被动性并提高积极的公民意识。需要一个政府继续发挥作用,奠定经济的基本规则,就收入政策和税收达成广泛的一致,并确保(在没有企业精英的腐败影响下)市场继续为社会目标服务。(市场社会主义的支持者之一是《after capitalism》的作者David Schweickart,我曾经在博客上介绍过他的主张,不过他是主张投资由各级民选机构民主的计划的。

Planning from below(自下而上的计划)

Planning from below is a strategy for democratizing the economy more in line with the classic socialist vision. It foresees only a minor role for the market and puts the emphasis on a system of democratically controlled co-ordination of economic life. There are many versions of this, from radical visions of a highly decentralized society that has abolished money to elaborately thought-out systems for running advanced industrial economies. Some, such as the famous advocate of decentralization, EF Schumacher, and those he has influenced, see democratic control of investment and development at the local community level as the key.

自下而上计划是更符合经典社会主义观点的经济民主化策略。 它预见到市场只扮演一个小角色,并强调民主控制的经济生活协调体系。 有很多版本,从高度分布式的社会这一激进的愿景,到已经废除金钱的了精心设计的经营先进工业经济体系。 一些人,比如着名的分布式倡导者EF舒马赫以及他所影响的那些人,都把民主控制地方社区层面的投资和发展作为的关键。

The British political economist Pat Devine, in his Democracy and Economic Planning, puts forth a model based on what he calls ‘negotiated coordination’. He details a system that would combine decentralization of decisions with the development of new democratic bodies like ‘interest sections’ and ‘accountable planning commissions’ at all levels of the economy. There would be workers’ self-government in all enterprises. Planning advocates like Devine believe that market socialism relies too much on competing self-interests and will impede the emergence of a truly self-governing society and an economy that is organized around the democratically decided goals of human beings. Devine identifies the high level of management and administration that are already part of modern economies as an inevitable departure from a ‘pure market’. He feels that if these were properly democratized they could act as the basis of a ‘negotiated co-ordination’ of an economy planned from below. He places a heavy emphasis on the achievement of equality and equal influence to create the capabilities necessary for a truly self-governing society.

英国政治经济学家Pat Devine在他的《民主与经济计划》(这本书也是DSA的推荐书籍之一)中提出了一种基于他所谓的“协商合作”的模式。他详细介绍了一个分布式决策权力与发展新兴民主机构(如“利益部门”和“负责任的计划委员会”)的系统。所有企业都会有工人自治。像Devine这样的计划倡导者认为,市场社会主义过分依赖竞争性的自我获利,并会阻碍真正的自治社会和围绕着民主决定的人类目标而组织起来的经济的出现。 Devine认为已经属于现代经济的高层管理和行政管理是不可避免地背离“纯粹市场”的。他认为,如果这些得到适当的民主化,它们可以作为自下而上的经济计划的“协商合作”的基础。他非常重视实现平等和影响力的平等,以创造一个真正的自治社会所必需的能力。

The socialized market(社会化的市场)

This proposal for democratizing economic life is closely associated with the British economist Diane Elson. She and other advocates of the ‘socialized market’ believe a strategy that bends market outcomes to social purposes will allow democratic intervention in a variety of ways that would ensure more popular control. Elson proposes a dramatic extension of common property rights over investment that would work through a system of participatory regulation to enforce social and ecological criteria on all major investment decisions. She believes that the seeds for this already exist in a range of corporate accountability initiatives that deal with such matters as minority hiring, child labor, working conditions and environmental impacts. The ‘socialized market’ would include a basic income for all and reinforcing those markets (which Elson calls ‘associative’ and ‘provisioning’) would decentralize power and promote values of solidarity. Advocates of a socialized market believe that it is necessary to move beyond a sterile debate between ‘market’ and ‘plan’. Elson concludes: ‘My vision is not a “market” society but not a “bureaucratic” society either; it is a society in which democratically accountable state agencies structure markets so as to give a much greater chance for households and associations to flourish.’

这个使经济生活民主化的建议与英国经济学家Diane Elson密切相关。她和“社会化市场”的其他倡导者认为,将市场结果转化为社会目的的战略将允许以各种方式进行民主干预,从而确保更大众的控制。Elson提出将投资领域的共同财产权的范围大幅度扩大,通过参与式监管制度强制所有重大投资决策遵守社会和生态标准。她认为,这种种子已经存在于一系列涉及少数群体雇佣,童工,工作条件和环境影响等问题的企业问责制提议中。 “社会化市场”将包括所有人的基本收入并加强这些市场(Elson称之为“合作”和“供应”)将分散权力并促进团结协作的价值观。一个社会化市场的倡导者认为,有必要超越“市场”和“计划”之间的无谓辩论。Elson总结道:“我的愿景不是”市场“社会,也不是”官僚“社会;它是一个社会,在这个社会中,民主的有能力的政府机构构建市场,为家庭和社团的繁荣提供更大的机会。“

Only in an economy beholden to the interests of the entire society can we hope to bring an end to what the French social theorist André Gorz calls the domination of economic reason. This kind of all-inclusive economic rationality, expressed through the under-regulated market, cancels out the possibility of an economics based on a thought-out human purpose. ‘The market itself is not the goal of any of the actors that confront one another there; it is the space that results from their confrontation just as “traffic” is the result of all those who are driving their cars at any particular moment and have… an average speed imposed upon them by all the other drivers, none of  Democratizing the economy whom has actually chosen it.’ At the moment this economic rationality (a rationality lacking reason in Gorz’s view) is creating a world of compulsory labor that produces too much, uses up too many resources, distributes its rewards unfairly and is endangering the global ecosystem upon which we depend to survive. Only a viable economic democracy has a chance of redirecting economics to serve some sane human purpose – where people control capital, rather than its controlling us.

只有在符合整个社会利益的经济中,我们才能希望结束法国社会理论家André Gorz所说的经济理性的奴役。这种包括一切的经济理性,通过监管不足的市场表现出来,取消了基于深思熟虑的人类目的的经济可能性。 “市场本身并不是在那里相互对抗的任何行为者的目标;正是因为“交通”是所有那些在任何特定时刻驾驶他们的汽车并且具有……所有其他驾驶员强加给他们的平均速度的结果,任何没有将经济民主化的人实际上已经选择了它“,目前这种经济理性(Gorz认为是一种缺乏理性的理性)正在创造一个产生过多的强制劳动的世界,耗费了过多的资源,不公平地分配其回报,并且正在我们赖以生存的危及全球生态系统。只有一个可行的经济民主有机会重新将经济导向为为人类理智的目标服务 – 人民控制资本,而不是控制我们。

第5章:Beyond the nation-state (超越民族国家)

Globalization and the politics of influence practiced by the major world powers is a constant limitation on popular sovereignty. It takes decisions out of the hands of elected officials or at least gives them the excuse not to act. This chapter evaluates the different efforts to move democracy beyond the nation-state – from structures of regional governance to the evolution of an international civil society and a cosmopolitan democracy.

全球化和世界大国实行的影响力政策不断限制了人民主权。 它剥夺了民选官员作出决定的能力,或者至少给了他们不采取行动的借口。 本章评估了将民主推进到民族国家之外的各种努力 – 从区域治理结构到国际公民社会和世界性民主的演变。

The nation-state advocates are accused of standing for a dubious nostalgia that history has already passed by. Those who advocate an internationalizing of democracy are accused of abandoning its best defense with a wild jump into the future that is at bottom a kind of capitulation to corporate globalization. This polarization is probably not useful. It seems likely that some kind of hybrid strategy that affirms people’s right to decide on all levels needs to emerge from this debate. It makes little sense to fight for strong democracy only or mainly on one level. The energy and imagination of the anti-globalization movement faces a multilevel world of power, with the central axis of the whole system running through Washington and New York. It needs a multi-pronged process of democratic action that entrenches popular power in local communities and regions but also projects it onto the national and international stage.

民族国家的倡导者被指责为历史已经过去的怀旧。 那些主张民主国际化的人被指责放弃其最佳防御,并跳入未来,这是对企业全球化的一种投降。 这种极化可能没有用处。 在这场辩论中,似乎可能会出现某种确认人们有权决定各个层面的混合策略。只在或主要在一个层面上争取强民主没有什么意义。反全球化运动的能量和想象力面临着一个多层次的权力世界,整个体系的中心轴贯穿于华盛顿和纽约。 它需要一个多管齐下的民主行动进程,使当地社区和地区的民众权力得到巩固,并将其推向国家和国际舞台。

第6章:Democratizing democracy(将民主民主化)

Popular discontent with our model of weak democracy has undercut confidence not just in those we elect but in government itself. This has rebounded to the benefit of those who would leave everything up to the market. Debate rages as to how to restore popular faith in democracy. This chapter looks at such issues as direct democracy, decentralization and greater proportionality that could breathe life into ossified democratic structures.

大众对我们的弱民主模式的普遍不满,不仅造成了选民们的信心削弱,而且对政府本身的信心也削弱了。这已经影响到那些将一切投入市场的人的利益。 关于如何恢复对民主的信心的争论很激烈。本章着眼于直接民主,权力分散和更大的相称性等问题,这些问题可能使僵化的民主结构重新恢复活力。

第7章:Democracy and ecology (民主和生态)

The environmental crisis is challenging orthodox democracy in some vital ways. A market democracy where real democratic power is traded for ever expanding consumer prosperity is just not sustainable. The short time-frames within which most politicians operate cannot cope with the long-term impacts of ecological change. This chapter sorts through the toolkit of Green ideas for building an eco-democracy where environmental health is a first principle.

环境危机正在以一些重要的方式挑战正统民主。一个建立在真正的民主权力被交易为不断扩大的消费者繁荣的基于市场的民主是不可持续的。大多数政客所处的短期时间框架无法应对生态变化的长期影响。本章对绿色理念工具包进行分类,以建立一个环境健康是首要原则的生态民主制度。

第8章:Strong democracy in the Global South (在全球南方的民主)

In the Global South, democratic rights are often a life-and-death question. But they are also notoriously fragile in a situation of huge inequalities, where the powerful frequently resort to brutal suppression to maintain and expand their privileges. This chapter looks at the struggle to build a more robust democracy and how it takes quite different forms based on differing national experiences. It also examines how such efforts can be side-tracked unless they are deeply embedded in popular life.

在全球南方(指亚非拉地区),民主权利往往是一个生死攸关的问题。 但是,在巨大的不平等情况下,他们也是非常脆弱的,在这种情况下,掌握权力的人经常采取野蛮的镇压来维持和扩大他们的特权。本章着眼于为了建立一个更加强壮的民主的斗争,以及基于不同的国家经验,它是如何采取完全不同的形式。 它还检查了这些努力如何被边缘化,除非它们深深植根于大众生活中。

第9章:Conclusion(总结)

Democracy involves risk. This is what is most difficult for many of its advocates to accept, even those who see themselves as risk-takers when it comes to entrepreneurial matters. And democracy is always messy: lots of meetings and reversed decisions. But we owe it to ourselves and the peace of the world to get involved and take on the responsibilities that real democracy puts on us.

民主是有风险的。对于许多倡导者来说,这是最难接受的,甚至那些在企业问题上将自己视为风险承担者的人也是如此。民主总是很混乱:很多会议和相反的决定。但我们应该为自己和世界的和平参与并承担真正的民主赋予我们的责任。

A more equal economy with democracy built into the workplace is crucial to this effort. The economy today exerts a constant pull that is used to ‘discipline’ democracy with what is ‘realistic’; to keep some in poverty and others in villas, BMWs and stock options. But even if the essential element of democracy is built into the economy, accumulations of privilege will continue to be an anti-democratic irritant. We’ll need to replace our passive consumerist democracy with a reinvigorated polity to provide us with a platform to fight for fairness and equal rights against the blinkered technocrats and free-market globalizers. The inequality generated by the strong market/weak democracy model undermines the mutuality and solidarity between people in society. This inevitably leads to a politics of polarization and resentment between classes, genders, regions and ethnic groups. As we saw in Chapter 8, this is particularly true of the cleavages that are ripping apart political entities across the poor Majority World. To build a strong democracy based on a ‘popular sovereignty’ that is more than a convenient fiction is the potential beginning of sanity, stability and sustainability.

在工作场所建立民主的更平等的经济对于这一努力非常关键。今天的经济发挥着不断拉动的作用,用来’用’现实的’来’管理’民主;通过别墅,宝马和股票期权维持一些人的贫困,和另一些人的富有。但即使民主的基本要素建立在经济中,特权的积累仍将是反民主的刺激因素。我们需要用激进的政体取代消极的消费主义民主,为我们提供一个平台,以争取公平和平等的权利,以对抗那些狡猾的技术官僚和自由市场全球化的鼓吹者。强市场/弱民主模式所产生的不平等破坏了社会中人们之间的相互联系和团结协作。这不可避免地导致政治上的阶级,性别,地区和民族之间的分化和仇恨。正如我们在第8章中看到的那样,这一点在贫困的主流世界中把政治实体分开的分裂中特别真实。建立一个强大的民主必须基于不仅仅是一种方便的虚构的”人民主权“,这是健康,稳定和可持续发展的潜在开端。

We all know by now what more politics-as-usual will mean. It may be that democracy will always be unfinished business. But it is our business. Let’s take it back.

到现在为止,我们都知道政治保持常态更多情况下意味着什么。 民主可能总是处在未完成的事业阶段。 但这是我们的事业。让我们把民主拿回来吧。